素影（2）

龙谷作为一处秘境，随便一根草都是上好品质。

天曜没有骗她。

养伤的日子里，他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难免日久生情。

天曜妖兽化为人形，他的情意浓烈而炙热，不像人类习惯了瞻前顾后，再三权衡，仿佛一桩有失有得的买卖。所有精灵都看出他爱上了素影。

用来延年益寿的仙草，足以使人修行大进的千年灵珠……

不必素影明说，他也知道该送什么讨人欢心。

素影看得见他的真心。

她是冷情，但并非无知无觉的石头。可惜她已心有明月，无心回应。

那个少年将军陆慕生，某种程度上和天曜相差无几。长相俊俏，跟在她身边，一句句姐姐叫着。

安静、秩序森然的广寒门中养不出这样的人。

就像古井无波的生活里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素影因此爱上了陆慕生。

此次以身犯险，也是为了陆慕生。他是凡人，注定迎来死亡，无法永远陪着素影。

他的爱只有一世。

哪怕再真挚，再刻骨铭心，也无法对抗轮回伟力。

素影必须赶在陆慕生衰老前炼出丹药，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的爱人。

坐在那棵直入云霄的古树枝干上，素影沉默不语。

耳边天曜还在絮絮叨叨。

说着此处的神奇，还有他自己——即将度过天劫，修成龙躯，此后天上人间，任他腾飞。

素影听着，莫名有些在意。神龙，世间妖兽之首。

论起来，可比随处可见的仙草金贵。

寿命已成了素影如今的死穴。

她问天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龙身各处都是奇宝，特别是护心鳞，活死人医白骨都是寻常。

更不用说延寿了。

“怎么，你这么问我，是突然发现我很独一无二?”

天曜吐了原本嘴里叼着的草根，笑嘻嘻的说。

素影说:“的确独特。”

她的眼神落在天曜身上，带着审视与剖析，下意识搜寻那片护心鳞的位置。她有新的想法。

可惜直到伤好，也没找到，素影大失所望。

带着仙草，告别恋恋不舍的天曜，回了广寒门。

许久不见，她修为愈发高深，引起了同门师兄凌霄仙人的注意。“师妹，这些天你去了何处?”

他们相伴百年，感情不浅。

素影只道:“到外面取了些灵材，用作炼丹。”

绝口不提龙谷中事。

凌霄深知她这么做是为了谁，不免叹息，他的师妹终究坠入红尘风月，为一个凡人痴狂难抑。然而他必须提醒素影，太过执着，有时反倒会伤了自己。

“师妹，生老病死乃天道常理，非人力所能更改。你我苦修数百年，应该早些看开才是。”

镜花水月，过眼云烟。

素影笑了笑，“师兄，我没有忘。”

她从来没有想过挑战规则，只是舍不下陆慕生，再艰难，也必须去做。

凌霄只好作罢。

对这个固执己见的师妹，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只希望她真的听得进去吧。

如此，过了十年。

素影再度返回龙谷，向惊喜中的天曜提出结为道侣的事。

经年不见，她的风采依旧。

还是让天曜瞬间遗忘了理智，连精灵们的劝阻都不听了，一心要和素影回到师门完成大婚仪式。

“龙主，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们的话，她突然提出来，肯定别有用心啊！”

精灵急得跳脚。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大笨蛋?

爱情果真那么神奇，使人神思昏昏，清醒着沉沦。

天曜一一摸过了面前精灵的头，笑道:“没有为什么。”

非要说原因的话，约莫是他太过想念素影了。

多年前，他还可以平静目送素影离开。

现在却无法想象这样的画面重演。

哪怕前面千难万险，万劫不复，他甘之如饴。

素影在一旁看着，眼神里装着许多情绪，似是茫然。她真的要这样做吗?祸害一个无辜的人，还是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可是陆慕生就要死了。

她救不了他。

如果拿不到天曜的护心鳞，陆慕生必死无疑。

她想了很久。

兀自沉浸自己的思绪里，连天曜为龙谷下了禁制，牵上她的手也没有察觉。

“素影，你真的爱我吗?”

天曜问。

素影回神，唇角下意识微微扬起，答:“或许吧。”

爱与不爱，此刻都不重要。

她回不了头。

在素影定下这个毒计，以天曜的命换陆慕生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天曜面上未显失落，笑着:“没关系，我会等你。”

等你真正爱上我的那一天。

因为神龙的寿命久到无法用时间来衡量，永恒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