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了,在不触及根本利益的时候,徽柔永远是赵祯最在意的女儿。
如果一旦触及呢?
那自然是牺牲女儿了。徽柔接过赵祯派人送来的东西,无视张茂则的劝慰,回身进了屋子。
此时距曹评一事,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几年赵祯压着徽柔的婚事,始终不松口,总说要选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子,托付终身。话说的动人,如果他下旨的速度再慢一点,徽柔还能信一分。
他竟是选了李玮。
从关系伦理来说,李玮是赵祯表弟,徽柔表叔,不可结亲;
再说李玮本人是出名的蠢笨,十六岁没读完一本《孝经》,唯一拿出手的画技还是别人刻意追捧。
究竟外在是有多糟糕,才会拿内秀来堵嘴?
徽柔不愿去想。
总之赵祯已亲自斩断了他们的父女情分了。
十几年的疼爱,哪里比得过他母族的荣誉。徽柔认了。安慰完苗贤妃,晚间等到了赵祯。
他还是温和笑着,“徽柔怎么这般看朕?”
徽柔收回眼神,柔柔道:“忽然觉得爹爹陌生了许多。”
赵祯皱眉,“你可是有怨?”
李玮有什么不好的。就像所有人说的,李玮性格温顺,画技出众,可见文采过人。
最重要的,他是李家人,赵祯母家。他将未能孝顺母亲的愧疚全部倾注在了未亡人的身上。
至于徽柔的幸福,赵祯自认为考虑周到了。
难道李家人还敢欺负公主吗?
徽柔懂他的想法,正是因为懂,她才觉得可笑。真要补偿,怎么不把曹皇后废了扶李玮上后位?
凭什么要她代父受苦。
说到底,还是一个女儿重量太低,不足以令他在意。
既然这样,徽柔也没话说了。
不就是要她嫁给李玮吗,好啊,她愿意嫁。
至于是祸是福……
徽柔笑了笑,正面对上赵祯微微带点冷意的怀疑眼神,“徽柔素闻表叔才名,不曾有怨。”
李玮哪来的才名?
赵祯的眉皱得越发紧,看着徽柔不似作伪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心惊,好像有东西脱离掌控了。
但徽柔接受良好,他心中也高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然后赵祯就擦着汗,麻溜跑了。连苗贤妃特意准备的饭菜也不用了。
赵祯走后,徽柔敛了笑,光下的侧脸显得冰冷渗人。
梁怀吉走进来,蹲在她身前,握住了那双泛凉的手,满眼心疼。“公主,官家怎能如此狠心……”
徽柔回握住他的手,“狠心?他怕是不这么觉得。”
说不定还觉得徽柔有福,沾了他母族的光。
“怀吉,你会陪着我出宫吗?”
徽柔低头,鬓边几缕发丝顺着向下,落在他眼前。在梁怀吉看来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他一愣,随后坚定道:“是。”
他们未曾许下山盟海誓,未曾有媒妁之言,可在梁怀吉心里,公主永远是那个小小的徽柔。
当初那个救了他,将自己带出泥沼的徽柔。
“抱我进去。”
徽柔忽的向后一躺,轻纱外衣逶迤落地,露出白皙如玉的春色风光。柔媚动人,抬手唤他。
她笑得有些顽劣,拨弄着他本就不稳的心弦。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梁怀吉向来是听话的,低眉应下,果真一把抱起她,进了内殿。
这一夜,他们融.为一体,成了彼此认证的夫妻。
哪怕皇权与世俗的重压仍如山峦,徽柔也不惧半分。因为她的反叛远不止这一星半点。
婚期将近,外人眼里的徽柔仍是明媚活泼的模样。
所有人都觉得赵祯做对了。
赵祯也很自得。他自幼宠爱的女儿认同他的想法,进而积极维系皇室与李家的关系。
是啊,都是他教的好。
于是对徽柔的婚事越发上心,嫁娶规格堪称大宋开国以来之最。
嘉祐二年,兖国公主下嫁驸马都尉李玮。
可也正是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令赵祯悔恨终身的大事。以至往后数年耿耿于怀,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