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长辈那关,他们便在白山村拜了堂。
高长恭永远记得那天。漫天红色,远处的杨雪舞一身嫁衣,缓步走来,手里是那根红绸。
成全了这一世的夫妻缘分。
可惜周、齐战局变化莫测,容不得高长恭沉溺儿女私情。即便再不舍、不愿,他也必须离去了。
高长恭让杨雪舞忘掉他,尽管当他死了。
但是杨雪舞笑眯眯的说要找第二春的时候,高长恭微微变色,用了点力气扼住她的细腰。
“不行。”
她只能是他的夫人。
杨雪舞摸了摸他的脸,颇为眷恋道:“长恭,难道你忍心见我孤寡一辈子吗?”
毕竟他都死了,魂到了地府,还怎么管阳间的人。
而她也不可能为一人守身如玉,抛却欲望,男女情爱。她不要当行走的贞节牌坊。
高长恭自然明白这一点。
可理智还是在情感的冲击下溃不成军。他不能失去杨雪舞。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几经变幻,哑声道:“我不拦你。那些黄金以后便是你的嫁妆,没有人敢轻视你。”
“我只求你别忘记我。”
他看起来快哭了。
很难想象这样充满脆弱气质的人,竟然在战场上被敌军冠以战神的荣誉称号。
“我答应你。”杨雪舞道。
高长恭心满意足,吻了吻她的眉心,彼此依偎着。最后扬长而去。
高长恭走了,杨雪舞情绪低迷了一会儿,那股莫名的伤感又很快在日常事务里消磨干净了。
作为神巫,不仅日常要给人占卜,还管着村里祭祀的大事。
说起来简单,真正动手才晓得其中门道有多深。
最忙的时候杨雪舞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后面珍珠加入,她才觉得好了那么一点。
不久,一位贵客来到白山村,愿意用千金换取神巫的一次占卜。
应该是周国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问出“兰陵王何时死”的问题。
黑袍下的杨雪舞撇了撇嘴,怎么这么多人咒她的倒霉夫君死。然而结果表明,他确实快死了。
高长恭的生命线即将行至尽头。
杨雪舞看着那线,似乎透过它看见了高长恭在战场浴血奋战的情景。
“究竟如何?”
那贵客催促道。
杨雪舞回神,秉承着职业精神,诚实道:“不到半年。”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抚掌大笑,“待兰陵王一死,我大周顷刻可踏平齐国。”
杨雪舞收了金子,不想再听周兴齐衰之类的废话,不耐烦道:“阁下已经得到想要的,这便归去吧。”
“我想和你再做一次交易,这一回我……”
还没说完,杨雪舞就理着衣摆,冷笑着起身,“那是另外的价格。”
他只好悻悻离去了。
走到山下,亲卫们等在那里,上前问起结果。宇文邕看了他一眼,他忙闭嘴,不敢再问了。
“走。”
最后宇文邕往半山腰看了看,那里不再是错落有致的村庄,而是一片飘渺无际的云雾。
有趣,当真有趣。
而杨雪舞这边,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难得有些心烦意乱。兰陵王快死了,高长恭也是。
其实她能够出手的。
只是兰陵王已有为国赴死之心,她才没提起。
她真的要什么都不做吗?
珍珠也不知道杨雪舞到底怎么想的。她也从来不问,在一边安静等着杨雪舞的吩咐。
一天天过去,流水一般缓慢而静静的流淌着。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清晨,珍珠拿到了一份假死药。
“交到他手上就行。”
思考过后,杨雪舞决定将选择的权力让给高长恭,她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就不是她考虑的。
如果高长恭真的……那顺从就是了。
反正她不缺男人。
珍珠揣好药,领命而去。最终带回了一个男人。
一个杨雪舞很熟悉的人。
她听见他说,“姑娘,你没有再嫁的机会了。”
傻子。
杨雪舞不可否认,在看见高长恭的一瞬间,她是欣喜的,欣喜于他还不曾彻底放弃自己。
死去的是兰陵王。
活下来的只是她的爱人,高长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