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燕洵屈服了。
元淳一天一天数着,终于在第十天收到燕洵的来信。
那时候他饿得神志不清,近乎死了,信上只有一个落笔极重晕染开、歪歪扭扭的字——淳。
燕洵本来不想认输的,他曾是燕北世子,同样有自己的骄傲。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饥饿开始大显神威,仿佛有虫子在空洞的腹腔里爬行,吞噬他的理智。
多少次,外面的侍卫大鱼大肉,香气飘进屋内。
燕洵却只能躺在地上,艰难支撑,尽量不投过去目光。因为那会显得他非常可悲。
但在死亡阴影到来前,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尊严永远没有命重要。这是魏帝,元淳等人用强权教给燕洵的真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
元淳喜出望外,整理仪容,亲自提着食盒去见了燕洵。
“燕洵哥哥,这是我让御厨做好的鸡丝粥,特别暖胃,你快尝尝……”
说着,她开始笑意盈盈夹菜。
燕洵削瘦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轻轻拦住她的手,低声道:“淳儿有心了,我自己来吧。”
元淳看着他。从前那个燕洵似乎死了,他变了。
他们父女二人拿钝刀片片刮着燕洵,把他的尊严一层层削成透明的薄片,直至彻底消散。
不过他还愿意叫她的名字。单冲这一点,元淳就高兴的不得了。
尽管他可能是装的,元淳也不在乎。
接下来她总是借外出访友的名义悄悄到莺歌小院,同燕洵幽会,时不时漏些消息给燕洵。
免得他在这里闷出心病。
再后来,他们上床了。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只是某个很平常的夜晚,醒来时散落一地衣物。
没有亲吻,没有凝视,甚至连一句敷衍的情话都没有。
像两具被命运随手并排放置的标本。
结束后,他翻身躺回自己的那侧,背对着她,拉过被子裹住自己,仿佛刚才的交融从未发生。
而她依旧望着头顶床帐,娇躯半露,平息着情事带来的滋味。置身在长久沉寂里,一丝厌倦忽的浮上心头。
她觉得这夜的风有些冷。
第二日,他们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相处着。
元淳照例看他喝完补药,原本消瘦的面庞被调养得红润,气色很好,突然道:“燕洵哥哥,你恨我吗?”
恨我践踏了你的尊严,夺走了你的清白。
而燕洵的回答出乎元淳意料,他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眼神望向她,“我有什么资格恨你。”
他甚至笑起来,尽管那单薄的笑充斥着冷冽。
诚如燕洵所言,他明知元淳对他有意,却仍然顺水推舟用身体取悦她,换来想要的东西。
燕洵很痛苦,也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慰。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爱着他。
元淳闻言眼神微暗,稍微坐了坐,很快提出了告辞。
回宫路上,元淳心里全是纠结。如果她不爱燕洵,那如何解释昨夜的欢愉。她并非木头。
可如果爱,她却感到难以言说的疲倦。
难道这就是母妃口中经常念的喜新厌旧,薄情寡义吗?
魏贵妃是个很有智慧头脑的女人,从她把持后宫十几年,平安诞育了一子一女便可看出。
对元淳的疑问,她只是轻笑:“傻孩子。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愿意为他远赴山海,便懂得了。”
元淳嘟着嘴,在母妃面前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犟嘴道:“不,那就是爱。”
魏贵妃向来溺爱她,倒也没说什么。若是上苍允许,她希望小女儿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因为追逐一个人太痛苦了。
元淳消停了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宫里。
外头骄阳正好,公主寝宫内放了足量的冰块,反而还有些冷。
元淳在午睡。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沉甸甸的情绪压着她,差点醒不过来了。
睁开眼,她下意识抹了抹眼角,触到一手冰凉。
梦里是什么,元淳已记不清,也从未对谁说起,白日里日复一日做着娇贵贪玩的小公主。
直到某日他们这些世家皇族的小姐少爷集会时,元嵩不经意说起燕洵,说他最近都不出府了。
周遭全是嘲笑的声音,说燕洵怕是真的废了。
燕洵……安静寡言的元淳动了动眼睛,仿若大梦初醒般,拽着元嵩问:“燕洵死了吗?”
这叫什么话。
元嵩无奈摇头:“美妾相伴,人家活得不知多快活。”
他说的是魏帝疑心不改,赐给燕洵众多舞女,表面是施恩,实际上企图溺毙他的全部心神。
元淳愣住,久久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