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辛都传来消息，说是魏劭攻下了辛都，便派人来接魏鸯和军师过去。

魏鸯和贴身侍女云溪坐在马车内，军师骑着马，因为担心李肃被杀而失民心，火急火燎地赶着马进城。

马车驶进城内，车轮下的泥土变成了青石板，声音也不再那么轻柔。

云溪“女郎，到辛都了。”

云溪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女郎，轻声唤她醒来。

魏鸯揉了揉眼，坐起身。

城门口早已派了魏朵前来迎接。

云溪掀开门帘，扶着魏鸯下了马车。

魏朵“女郎。”

魏朵向魏鸯行了礼。

公孙羊“李肃呢？”

一下马，公孙羊就慌慌忙忙地朝魏朵跑过来。

魏朵“主公有令，说杀了。”

公孙羊“杀了？！”

公孙羊的表情明显震惊。

公孙羊“杀不得！杀不得啊！”

说毕，便先跟着两个士兵先跑过去了。

魏鸯“你觉得是军师的腿快还是我哥的刀快？”

魏鸯抱臂站在魏朵一旁，两人看着公孙羊慌忙跑走的背影。

魏朵“我觉得刀快。”

魏朵很诚实地回答。

魏鸯点点头，将两只手放下来，吩咐云溪带几个人把自己的东西般到自己住处去，自己则跟着魏朵去找魏劭了。

魏朵掀开账帘，先让魏鸯进去了。

魏鸯“哥哥！”

魏朵“主公。”

魏劭“来了？”

魏劭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魏鸯瞧见侧边的一张案桌上放了一盘自己喜欢的芙蓉糕，便知是为她准备的，于是在案前坐下，捏起一块芙蓉糕。

魏劭“好好收拾一下，晚点带你去逛一逛。”

魏鸯“真哒？”

少女手里拿着刚吃了一口芙蓉糕，语气明显感到惊喜。

哥哥整日忙于政事，极少陪她一起出去逛。

魏劭“我堂堂巍侯何时骗过人？”

看着魏鸯高兴的样子，魏劭也跟着笑了。

————

月光渐渐代替夕阳，去的地方却依旧灯火通明，墙上挂着许多红绸，那是百姓们的祈祷。清风吹过，一旁的铃铛叮当作响，清脆悦耳，显得夜色更加宁静。

魏鸯走过墙边，一只手轻抚过粗糙的墙体，因为有些冷，裹着哥哥黑色的披风。

魏劭跟在她的身后，向她介绍。

魏劭“这里是百姓墙，是十四年前，辛都百姓用在战场上死去的父兄们的遗物垒起来的，本是为了纪念已故的亲人……”

魏鸯转头，百姓墙前跪着的是一些正在祈福的百姓。

魏劭也往魏鸯的方向看去，只觉得有些可笑。

魏劭“时过境迁，这里竟成了他们的祈福地，怕是连这堵墙是怎么来的都没几人知道。”

魏劭“大仇得报，这堵墙也该推倒了。”

魏鸯并不想记住那么多仇恨，若是所有人都想着有仇必报，那天下得生出多少战争来？无辜的却终究是那些百姓。她搞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诛李肃灭乔族，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杀了他们能让祖父、父亲和长兄回来吗。

魏鸯“祖母说过，要以德报怨。”

所有人都与她将乔家如何如何可恨，只有祖母告诉她不要记恨乔族，要学会以德报怨。

魏劭“我做不到！”

魏鸯没有说话，魏劭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激动，握紧的拳头松了松，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魏劭“那时的你尚且年幼，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了。”

魏鸯“我知道。”

魏鸯转身，抬眸，与他对视。

寒风吹过脸颊，少女额间的青丝也随之飘动。

魏鸯“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你们同我讲了十四年。”

气氛有些凝固，魏鸯余光瞥见公孙羊一路小跑了过来。

公孙羊“主公冲动啊！这世人都知你与李肃有世仇，但不杀他，可得民心。”

魏劭与魏鸯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虽然公孙羊不知道两兄妹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一人肯定说服不了主公，于是疯狂使眼神给魏鸯。

魏鸯“先生说得对，哥哥，得民心方能得天下。”

魏鸯虽帮忙说了话，但声音清冷，不似以往那般温柔。

魏劭“我要的就是李肃死。”

公孙羊“主公虽得辛都，但修复城池仍需百姓相帮。十四年前，李肃屠城后，城中老幼用遗物堆起了这座百姓墙，以表哀思。十四年了，辛都的百姓受了太多战乱之苦，若此时可以办一场婚……”

魏劭“先生是想劝我以大局为重，促成这门婚事，对吗？”

魏劭深邃的眼眸终于抬起，偏向公孙羊那边。

灯火摇曳，映在他的脸上，给他冷峻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但依旧挡不住眼中的杀气。

公孙羊“主公，我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休整兵力，不宜再冒进了。”

魏劭“可我与先生的想法不同，我想一鼓作气，拿下磐邑。”

好像在哥哥眼里，只看得到报仇的时机，却永远看不到那些受难的百姓。

魏鸯脱下身上的披风，随意折了两下放到魏劭手中。

魏鸯“哥哥若要与先生讨论军事，那阿凝也不便多叨扰，先回去了，哥哥和先生也早些歇息。”

说罢，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上了不远处停着的马车。

魏劭“阿凝……”

魏劭下意识伸手想挽留，却又顿住了，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

兄妹没有隔夜仇，虽说昨夜吵了一架，但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现在坐在一起。

魏劭坐在主位上处理事务，魏鸯坐在下面的位置，魏劭让她看书。

最近辛都还不太平，魏劭不放心魏鸯出去逛，就让她在自己身边。

魏鸯一只手拿着书册挡脸，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盯着门口发呆，真希望能突然来个人，有点事做。

魏梁“主公，城里的粮草、兵马都已经清点完毕，登记在册了。”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魏梁的声音响起。

魏劭“户籍都清点好了吗？”

魏劭接过魏梁递过来的册子。

魏梁“这儿的百姓他……他不太配合吗。”

魏劭“为何？”

魏鸯“说了让你得民心。”

魏鸯看着他们，用书册挡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魏梁“李肃那厮，也不知道是咋的编排我们的！算了，不说也罢。”

魏劭“没事，相信过段日子就好了。”

魏朵“主公！”

就在这时，魏朵又慌忙赶来。

魏朵“主公，乔家的送嫁队伍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魏鸯“乔女来了？”

魏劭“居然真敢来？”

魏劭起身出去，魏梁跟在后面。

魏鸯“我也要去！”

刚站起来的魏鸯又被走过来的魏劭按着肩膀坐下去了。

魏劭“看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