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百里东君为何不可？长风如今本就无甚要事，来乾东城小住数月，又有何妨？”

百里东君满脸困惑，语气里满是不解。

温燃宁也顺着话头望来，澄澈眼眸里满是疑惑，直直看向身旁的舅舅温壶酒，显然也没懂这其中的缘由。

温壶酒抬手端过碗，慢悠悠抿了口热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小事

温壶酒“他中了我的毒。”

这话一出，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双双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异口同声追问

百里东君“什么毒？”

司空长风“什么毒？”

温燃宁更是惊得陡然拔高声音，满脸错愕

温燃宁“什么！？”

温壶酒“五毒断肠，此毒我自个儿也解不了。”

温壶酒指尖摩挲着碗沿，神色依旧淡然，抬手又喝了口粥，半点不见凝重。

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对视一眼，满心费解，再度追问

百里东君“好端端的，为何要给他下此剧毒？”

温燃宁急得皱起眉，凑到温壶酒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温燃宁“舅舅，我跟哥哥找你来，是求你救司空长风一命，可不是让你送他上西天啊！”

百里东君在旁连连点头附和，眼底满是认同。

温壶酒没接话，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轻轻摊开在司空长风面前，又仰头将碗中残粥饮尽，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才缓缓开口

温壶酒“你们兄妹俩先别急着大惊小怪，我既下了毒，自然有应对之法——我要司空长风去这地方。”

温燃宁好奇探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眯眼细细端详，只见泛黄的羊皮纸中央，用朱砂清晰标注着三个字，正是“药王谷”。

看清字迹的瞬间，她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瞬间懂了舅舅的心思，当即了然一笑。

她撇了撇嘴，抬眼看向温壶酒，语气里满是调侃

温燃宁“舅舅，你这主意，是想让司空长风去药王谷，找那位辛百草？”

温壶酒“正是。”

温壶酒颔首，语气笃定

温壶酒“那辛百草性子傲得很，我自认天下无药可解之毒，他偏扬言死人亦能救活，这些年我俩常暗自较量，从没服过彼此。”

温壶酒“我用五毒断肠暂时压住了他身上的旧伤，他带着这一身剧毒去药王谷，辛百草一眼便知是我授意。”

温壶酒“为了证明他医术胜我一筹，定会拼尽全力解他身上的毒；等五毒尽除，他体内压制的旧伤必会骤然复发，辛百草定当以为是我留的后手，只会再加把劲，连旧伤一并医治妥当。”

温燃宁听完这一连串盘算，只觉这操作够绝，转头看向一脸自得的温壶酒，当即竖起大拇指，笑着打趣

温燃宁“舅舅，你这招别的不说，是真够损的，但不得不承认，管用得很！”

温壶酒挑了挑眉，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

温壶酒“那是自然，对付辛百草和想要救这小子的命，就得用这法子。”

说罢，温燃宁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司空长风，语气认真道

温燃宁“司空长风，我舅舅这话没掺假，你不妨去药王谷试一试。以我对辛百草的了解，你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让他无偿救你。”

司空长风“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

温燃宁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一本正经道

温燃宁“恭喜你，届时你极有可能被他发现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然后会被他强行扣在药王谷，顺理成章拜入师门，荣幸成为我的半个小师弟！”

司空长风骤然挑眉，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司空长风“我一介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浪客，竟要沦为悬壶济世的医师？再者说，真成了医师便罢，怎还成了你的半个小师弟？难不成，你也是药王辛百草的弟子？”

温燃宁悠然落座，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指尖捏着杯沿轻轻晃了晃，吹散浮在面上的热气，唇角勾着浅笑，坦然颔首

温燃宁“恭喜你，猜对了。至于为何是半个……这缘由，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跟你说才合适。”

温燃宁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点杯壁，缓缓开口道

温燃宁“有了，缘由很简单——我本就不是学医的料子。早年母亲秉持医毒不分家的理念，想让我既跟药王谷辛百草习医，也随舅舅修毒，兼顾二者。”

温燃宁“可那时我总觉得医术温和，杀伤力远不够让讨厌的人忌惮畏惧，便只在辛百草门下学了一年，便撂挑子不学了。”

温燃宁浅啜一口茶水，续道

温燃宁“我虽从没正儿八经唤过辛百草一声师父，可临走时他特意说了，在他心里，我永远是药王谷的半个徒弟，倒也不计较我这半吊子医术到底学了几分。”

温燃宁放下茶杯，笑意浅浅道

温燃宁“所以你若真循着舅舅给的地图找到药王谷，凭辛百草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你这学医的好料子。这么七拐八绕算下来，你可不就是我未来的半个小师弟。”

许久未作声的百里东君见状，趁司空长风还在温燃宁这番话里回神之际，沉声问道

百里东君“辛百草当真能治好司空长风身上的旧疾与剧毒？”

温壶酒“谁知晓呢，横竖我治不了。我本就是制毒下毒的，从不是行医救人的大夫。”

温壶酒耸耸肩，语气随意

温壶酒“走吧，你只剩十日时辰。”

司空长风“十日之后会如何？”

司空长风凝声追问。

温燃宁在旁补了句，语气带点打趣

温燃宁“还能如何？直接去地府跟阎王爷报到呗。”

温壶酒“没错！十日一到，五毒断肠便会彻底发作，不出一个时辰，你便会气绝身亡，先从脏腑肠子开始溃烂，滋味够刺激。”

温壶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底带点戏谑

温壶酒“那场面，还好你自己瞧不见。走了！”

四人行至柴桑城门口，温壶酒寻了家铺子，给司空长风买了匹壮马，又拎了壶烈酒递过去，打趣道

温壶酒“此刻心情如何？这一去，或许就真的回不来了。”

司空长风接过酒与缰绳，神色郑重，拱手颔首

司空长风“多谢前辈成全。”

温壶酒“谢我？你此番前路未卜，生死难料，谢字太早了。”

温壶酒勾唇笑了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

司空长风“我原以为，此生终会死在路上，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可这几日得见诸多英雄豪杰，早已无憾。”

司空长风“死又何妨？纵是死前，亦要纵马扬鞭，携酒前行，一醉于春风之中！”

司空长风调转马头，长枪负于脊背，酒壶斜挂腰间，眼底燃着滚烫意气。

司空长风百里东君，温燃宁，我绝不会死，待来日解毒归乡，咱们江湖再见！

百里东君“务必保重，莫要丢了性命！”

百里东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朗声高声喊道，满是牵挂。

温燃宁扬声附和，语气带点调侃却藏着关切

温燃宁“就算真要走，也得死在咱们知根知底的地方，不然清明时节，谁给你烧纸祭拜？”

司空长风抬手挥了挥，未再言语，扬鞭策马，身影转瞬汇入前路风尘，渐去渐远。

温壶酒“倒是个该轰轰烈烈死在江湖上的人。”

温壶酒望着那抹背影，唇角勾起笑意，眼底满是认可。

百里东君抬手用胳膊肘轻撞他一下，眼底藏着期许追问

百里东君“舅舅，那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是这般，死在江湖里的人？”

温壶酒“不是。”

温壶酒骤然收了笑意，神色沉了几分，语气笃定。

百里东君“那我该是怎样的人？”

百里东君心头一动，连忙追问。

温壶酒“小燃宁如何我不清楚，但若再胡闹，你迟早要被爹娘乱棍打死的人！”

温壶酒抬手拍在百里东君脑门上。

百里东君揉了揉头，正色道

百里东君“舅舅，我有个请求，愿随你回乾东城，往后潜心习武，好好读书，不再任性。”

温壶酒“但？”

温壶酒挑眉，早看穿他另有心思。

百里东君“舅舅能不能先带我跟妹妹去个地方？”

温燃宁听见百里东君这话，暗自腹诽：跟我有什么干系？我倒巴不得利落回乾东城，好好歇上几日才舒坦。

温壶酒“天启城想都别想，去了我要被你爷爷扒层皮。”

温壶酒轻叹，他怎会不知，这小子打小就缠着想去天启城喝那坛秋露白，可天启城，本就不是他这百里家小公子跟他妹妹该踏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