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蛛网深处的幽灵
雨水顺着生锈的消防梯滴落,祁轩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他在江城旧电厂顶层的通风口前蹲守了三小时,等待安保系统完成例行扫描。
"频率切换完成。"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M的低语,"你有90秒窗口期。"
祁轩无声地滑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壁结着蛛网,真正的蜘蛛迅速逃开,仿佛感知到他身上危险的气息。这很讽刺——他曾经是"暗网蜘蛛"最出色的"幼蛛",现在却要亲手摧毁这个巢穴。
通风管尽头是一扇电子栅栏。祁轩从颈链上取下改造过的曲别针,插入检修接口。三秒钟后,栅栏无声滑开。下方是一个挑高的控制中心,数十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不同内容——银行系统后台、警方数据库、甚至几个政府机关的实时监控。
"Bingo。"祁轩轻轻落地,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控制中心空无一人,这很反常。按照情报,"教授"今晚应该在这里主持季度会议。祁轩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指按在腰间的电磁脉冲枪上——太顺利了往往意味着陷阱。
主控台上放着一个老式全息投影仪,旁边是半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祁轩凑近闻了闻,是"教授"最爱的正山小种。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那些年被训练时,茶香总是伴随着惩罚与"教诲"。
"你迟到了七分钟。"
祁轩浑身僵住。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让他脊椎结冰。七年了,他依然能在一瞬间认出这个声音。
"教授"坐在阴影中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格子毛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生病的老人。但祁轩知道毯子下藏着什么——一把能瞬间瘫痪神经系统的声波武器。
"我猜你会来。"老人推动轮椅进入光线中,"毕竟我特意让张成透露了医院的位置。"
祁轩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江泽被抓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放了他。"祁轩保持声音平稳,"你的目标是我。"
"多么感人。""教授"轻笑,"但你说错了,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江家的人。"他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主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江海站在一排警员最前面,旁边是同样年轻的张成。
"认识这张照片吗?1998年扫黑专项组。你父亲也在里面。"
"我没有父亲。"祁轩冷硬地回应。
"当然有。""教授"放大照片一角,一个面容模糊的警员被红圈标记,"祁正刚,我的亲弟弟,也是江海最信任的搭档。直到他发现江海在偷偷调查警局内部的腐败网络。"
祁轩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从未见过生父的照片,档案上说他是弃婴。
"你撒谎。"
"你锁骨下的烙印,""教授"轻声说,"不是随机编号。那是你父亲的警号后六位。"
祁轩的手不自觉地摸向那个烙印。多年来他以为那只是组织的标记,就像给牲畜打上的品牌。
"江海查得太深了。""教授"继续道,"所以我设计了一场完美的事故。只是没想到他死前把证据藏在了自己儿子的大脑中——多讽刺,现在我需要你的小警察帮我取出它。"
祁轩的胃部翻搅。江泽脑中的芯片...是江海植入的?这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江泽的生物特征能解锁那些记忆。
"你培养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不全是。""教授"推动轮椅靠近,"最初收养你确实是为了报复祁正刚的背叛。但后来我发现了你的天赋..."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祁轩的手腕,"就像我发现了你妹妹在调查我一样。"
祁轩的血液瞬间冻结。七年了,这是"教授"第一次直接提及祁雨。
"她只是个大学生..."祁轩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她黑进了我的私人服务器。""教授"遗憾地摇头,"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家族遗传的固执。"
主屏幕突然切换,显示着实时监控——江泽被绑在一张医疗椅上,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准备某种手术设备。
"不!"祁轩本能地扑向控制台。
"别急。""教授"按下另一个按钮,监控画面静止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帮我取出江海藏的记忆芯片,我就放你和江泽离开。"
祁轩知道这是谎言。"教授"从不留活口,尤其是知道得这么多的活口。但他需要争取时间。
"我需要看到他人身安全的实时证明。"
"合理要求。""教授"微笑,仿佛在夸奖一个表现良好的学生。他输入一串代码,监控画面变成直播模式。江泽看起来昏迷不醒,但胸口规律起伏着。
祁轩假装研究监控,实际上在用余光扫描控制中心。他的目标在左侧的保险柜里——那里存放着"教授"与各届政要的交易记录,也是能证明张成罪行的原始档案。
"我需要考虑。"祁轩拖延时间。
"你当然可以。""教授"突然从毛毯下掏出一把造型怪异的手枪,"但先交出你的武器。"
祁轩缓慢地抽出电磁脉冲枪放在地上。就在"教授"弯腰去捡的瞬间,他将藏在袖口的微型EMP装置弹向天花板。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应急照明亮起的红光中,祁轩已经闪到保险柜前。
"你以为我没准备?""教授"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启动了声控系统。轮椅自动转向,声波武器发出高频嗡鸣。
祁轩感到一阵剧痛穿透颅骨,像有人用冰锥搅动脑浆。他跪倒在地,耳鼻渗出鲜血,但仍挣扎着将改造过的颈链插入保险柜锁孔。
"顽固的孩子。""教授"叹息着调整武器频率,"就像你妹妹死前一样。"
这句话点燃了祁轩体内最后的能量。他怒吼一声,将EMP枪的备用模块砸向轮椅。电光炸裂,"教授"的武器短路冒烟,但保险柜也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自毁程序启动"机械女声宣告,"所有数据将在60秒内删除。"
祁轩顾不上眩晕,疯狂地操作着保险柜内藏的终端。数据正在飞速消失,他必须抢救最关键的部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核心文件压缩传输到颈链的存储芯片中。
"你以为能赢?""教授"从轮椅下抽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我培养了你,我知道你的每一步棋。"
枪响。祁轩感到肋部一阵灼热,但他没有停下传输。45%...52%...数据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缓慢流动。
第二枪击中他的肩膀。祁轩撞在控制台上,鲜血染红了键盘。传输进度停在78%。
"教授"推动轮椅逼近:"最后机会,祁轩。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
祁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颈链狠狠插入主控台的紧急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他预先编写的病毒程序——那是用他和江泽共同设计的加密算法改造的。
"不!""教授"脸色骤变,连开三枪。
祁轩蜷缩在地上,感觉体温随着血液一起流失。但嘴角却扬起一丝微笑——病毒已经开始运行,屏幕上所有数据被替换成同一个画面:一只被利剑刺穿的机械蜘蛛。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祁轩咳着血沫,"江泽...已经拿到备份了..."
这是虚张声势,但他需要"教授"相信。果然,老人脸色阴沉地按下通讯器:"立刻检查江海的记忆提取进度!"
趁这片刻分神,祁轩按下藏在臼齿中的微型发射器。这不是普通的求救信号,而是他和江泽之间的特殊编码——由他们共同经历的点滴回忆组成的密码:
第一次见面那条雨巷的坐标...
银行劫案中两人背靠背作战的时间戳...
在夜市射击游戏赢得的塑料奖章形状...
甚至包括那次几乎脱口而出的表白前说的三个字...
信号很弱,但足够了。如果江泽还清醒,如果他没被手术影响,如果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所有细节...太多如果了。但这是祁轩唯一的希望。
"教授"结束通讯,转向垂死的祁轩:"你妹妹死前也这么天真。"他举起枪,"这次我会确认你断气。"
祁轩闭上眼睛,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为了集中最后的注意力。病毒需要最后一道指令才能激活远程传输功能。他用意识控制着眼皮的开合——摩尔斯电码中最简单的SOS。
三短...三长...三短...
枪声响起。但疼痛没有如期而至。祁轩睁开眼,看到"教授"的轮椅被一团蓝色电弧包围——是他之前扔出的EMP模块的延迟效应。
"教...授..."祁轩挣扎着爬向控制台,染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屏幕闪烁,然后彻底黑屏。但在完全关机前,祁轩看到传输进度跳到了100%。
黑暗笼罩下来前,他恍惚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幻觉吗?还是江泽真的破解了他的密码?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祁轩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嘴角带着一丝释然。至少这一次,他没有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