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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点

秋日恋光

进入苏氏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里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苏氏大厦二十七楼,新能源项目组临时办公室。推开门,十几双眼睛同时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这些人里有几个我看着面熟,是项目组的老人,跟了苏建国很多年。他们的眼神像在说:又一个来摘桃子的。

苏艺久没有陪我上来。她只说了一句话:“陆寒,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盯着你。你做得好,是我的眼光;你做不好,是我的失败。你自己掂量。”

然后电梯门关上,把我一个人留在了二十七楼。

第一天,我只做了一件事:开会。项目组给我开了一个“欢迎会”,实际上是一场集体诉苦。供应商断供、环评卡壳、核心团队被挖角、资金链绷到极限。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接二连三地砸过来。我坐在会议桌尽头,听他们轮流抱怨,像在听一场蓄谋已久的下马威。

散会后,我叫住了项目组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他叫程也,三十出头,是技术骨干,之前跟周承远是同行,对业务门儿清。

“程也,你留一下。”我说。

其他人鱼贯而出,会议室空下来。程也坐回椅子上,表情平静,没有奉承也没有敌意。

“你说说,这里最要命的问题是什么。”我把钢笔放在桌上,看着他。

他推了推眼镜,停了几秒才说:“陆总,最要命的不是供应商,也不是资金。是人心。这个项目从立项那天起,就被定义为‘苏家女婿的试金石’。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就是来镀金的。所以没有人会真正出力。”

“那你呢?”我问。

“我?”他笑了一下,有点无奈,“我就是个干活的。谁给我发工资,我给谁干活。”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个项目做不成,我走人,你们全组裁员呢?”

程也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看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来真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他说。

“从哪开始?”

“供应商。”他坐直了身体,语速变快,“其实环评那边早就过了,是有人故意卡着不盖章。真正的症结在供应链。之前给我们供锂电池模组的‘远航科技’,上个月突然提价30%,而且要求现金现货。我查过,他们老板跟顾淮关系不错。”

我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顾淮的手,果然已经伸进来了。

“远航那边我去谈。”我合上笔记本,“你把所有被卡住的审批、被拖着的合同、被挖走的人,列一个完整的清单给我。最迟明天下午。”

程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上午跑远航科技,跟他们的销售总监磨了三个小时,对方死活不松口。下午去见一个审批部门的老熟人,对方说上面有压力,不敢签。晚上回到苏氏,继续看材料,找关系,一个个打电话。每一天都在跟不同的人周旋,每一天都像是把一团乱麻往外抽一抽。

苏艺久也忙。苏建国的情况时好时坏,董事会那边风声鹤唳。我们经常一整天见不到面,只在深夜的时候,她回家,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有时候我醒来,会看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有时候她洗完澡出来,会递给我一杯热牛奶,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我旁边,把脑袋靠在我肩上。

我们像两个背靠背作战的人,各自面对着自己那面墙,只有在深夜的间隙里,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第三周,顾淮动手了。

那天早上一醒来,苏艺久就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脸色冷得像冰。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是一条财经新闻,标题惊心:“苏氏新婿被曝与前任藕断丝连,女方闺蜜成婚姻‘幌子’?”

配图是我和林诺依以前的合照。那是一年前在厦门拍的,她那晚发了朋友圈,后来分手后删了。我不知道顾淮从哪里弄到的。文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攀附苏家,利用苏艺久上位,还说苏艺久为了我拆散了我和林诺依。

“这不是真的。”我看着苏艺久,嗓子有些干。

“我知道。”她锁掉屏幕,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但外面的人不知道。今天开市,苏氏的股价会跌。”

“我能做什么?”我下床,走到她身后。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静,但里面有一层很薄的霜。

“陆寒,我信你。”她说,语气很轻,“但苏氏现在经不起这种新闻。你项目那边,先缓一缓。”1

段评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

“什么意思?”

“你暂时不要公开露面。所有跟项目有关的事,让程也去跑。”她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一纸早就写好的通知,“等事情过去,再 恢复。”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冷下来。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的股价?”我问。

她愣了一下,像被我的话刺了一下。然后她别开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都有。”

我走到她面前,把她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我。

“苏艺久,你信我,就别把我藏起来。”我说,“你现在让我躲,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心虚。你让我退出项目,等于坐实那些谣言。”

她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陆寒,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傻。”她说。

“有区别吗?”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阴天里透出的一线光。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眉心。

“注意安全。”她说,“顾淮那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天上午,我照常去了苏氏。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多了起来,有好奇,有揣测,也有看戏的。我视若无物,按电梯上了二十七楼。

程也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远航科技那边松口了,愿意回到原价,但要求跟苏氏签三年长约。

“他们不怕顾淮了?”我有点意外。

“有人打了招呼。”程也压低声音,“听说是苏小姐亲自给远航老板打的电话。”

我愣住了。

苏艺久。她嘴上说着让我缓一缓,背地里却还是帮我捅开了那堵墙。

我低头看着那份重新拟好的合同,指尖按在纸页的边缘,微微发烫。

项目在第四周开始有了转机。供应商的问题解决之后,其他环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慢慢松动。审批过了,资金拨了,人心也一点一点收回来。虽然离“盘活”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随时会散架的烂摊子了。

我以为事情在变好。

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顾安宁打来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救:“陆寒,我哥要动苏艺久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苏艺久在纽约的一些东西。你让她小心。”

说完就挂了。

我立刻给苏艺久打电话。响了两声,被按掉了。再打,关机。 我冲出办公室,一路开到苏氏大厦。她的助理告诉我,苏艺久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没带司机,自己开的车。

我回了翠湖湾,家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还在玄关,杯子还摆在茶几上,但她不在。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响了。

一条视频消息,陌生号码。我点开。

画面里,苏艺久坐在一张沙发上,对面是一个我看不清脸的男人。她的表情很冷,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听不太清,但我隐约辨认出几个词:“纽约”“协议”“孩子”。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陆寒,这才是真正的苏艺久。你还觉得自己了解她吗?”

我没有回。只是攥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

窗外又开始下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