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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

秋日恋光

回到公司,我把那份合同拍在总监桌上。

他戴上眼镜翻了两页,越翻眼睛越亮,最后抬头看我,语气近乎激动:“陆寒,这什么情况?苏氏集团?他们怎么会主动找上我们?”

“对方说看中了我们三条核心产品线中的两条。”我拉开椅子坐下,“具体条件很优厚,但他们要求后续对接必须由我负责。”

“这是好事啊!”总监站起来,绕过桌子拍了拍我的肩,“你走什么运了,能跟苏氏搭上线?他们可是出了名的难搞。要是这事儿成了,别说你那个项目组,整个公司都能缓过这口气。”

我勉强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怎么样,有把握吗?”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苏家那位大小姐亲自出面了?你见到人了?”

“见到了。”

“长得怎么样?”总监八卦地挤了挤眼睛,“听说刚从国外回来,之前一直在帮苏老爷子打理海外资产,这次是第一次在国内露脸。”

我脑子里浮现出苏艺久那张冷冰冰的脸:“就那样吧。”

总监还想追问,我借口整理资料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小刘立刻凑过来:“陆哥,你可算来了,上午甲方那边又改了三个需求,我快疯了。”

我“嗯”了一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出来,甲方需求、项目排期、风险提示,全都变成了嗡嗡响的背景音。我盯着键盘,脑子里全是苏艺久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枚早就攥在手里的棋子。

三天,她只给我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傍晚七点,医院打来电话。是林诺依。

“陆寒。”她的声音比上午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你下班了吗?”

我看了眼桌上没动的外卖,说:“刚下班。”

“能不能来一趟?”她停了一下,“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我马上到。”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笼在她身上,像旧电影里的一帧。她看到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

我坐到床边,看到她嘴唇有些干。我把水杯递过去,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着,低头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今天苏艺久来看过我。”她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养着,别为不值得的人作践自己。”林诺依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你猜她说的‘不值得的人’是谁?”

我没接话。

“我以前觉得苏艺久这个人太冷了,对什么都不上心。可这次我发现,她比谁都清醒。”林诺依抬起头看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陆寒,我想通了。我不怪你,真的。你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表达,不会挽留,把所有的情绪都消化在肚子里。你没有错,是我要得太多。”

“诺依……”

“你让我说完。”她打断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决定出国了。那边的学校早就给了offer,我一直没去,因为放不下你。现在想想,挺傻的。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强撑,还是真的想通了。但她的眼里没有了上午那种尖锐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陌生的笃定。

“什么时候走?”我问。

“下周。”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续苏艺久在帮我办。”

又是苏艺久。

我克制住追问的冲动,点了点头:“到了那边,有需要就联系我。”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一朵开在傍晚的花,很快就要谢了:“陆寒,你连分手了都这么有风度。”

我不知该说什么。

“你走吧。”她侧过头,重新望向窗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我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艺久。

“我在医院门口。”

我下了楼,在住院部外面的台阶上看到了她。她靠着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抽烟,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见到我,她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很熟练。

“林诺依要出国了。”我说。

“我知道。手续我帮她办的。”她抬起头看我,夜色把她的五官切割得更加凌厉,“她需要离开这里。”

“你安排她走,然后让我跟你结婚。”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半步远,能闻到她身上烟草和某种冷调香水混合的味道,“苏艺久,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没躲,就那样仰头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她左后方打过来,让她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白得像瓷。

“我在帮你。”她说。

“帮我?”我几乎要笑出来,“帮我的方式就是拆散我和林诺依,然后让我娶你?”

她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冷得看不出任何笑意:“陆寒,你们之间早就散了,怪不到我头上。至于结婚……我说了,各取所需。”

“什么需?”我盯着她,“你需要一个丈夫?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就行?”

“你不行吗?”她反问,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观察什么,“我需要一个能让我顺利接管苏氏的人。结婚是老爷子的条件,他觉得女人只有结了婚才‘稳当’,才配接他的位子。”

我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答。

“为什么是我?”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车盖旁走开,往停车场深处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因为你适合。你没背景,没靠山,好控制。更重要的是——”

她转过身,看着我,那双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透的东西:“你这张脸,够体面。”

“就因为我……”我一时语塞,“好控制?”

“不然呢?”她反问,语气轻松得让人愤怒,“你是个优秀的项目经理,却没有野心。你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不会给我添麻烦。而我也不需要你爱我。正好。”

正好。

她把这桩婚姻说得像一份合同,条款清晰,权责分明。而我站在原地,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还有两天。”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时间到了之后,如果你不给我答复,我就当你拒绝了。”

“我拒绝了你,你会怎么样?”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睛却还是冷的:“我会找别人。但林诺依那边……我就不能保证她的手续能不能顺利办下来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来,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威胁我?”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看我抓住她的手,只是平静地说:“陆寒,你在医院走廊里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因为你总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工作有退路,感情有退路,什么都有退路。所以别人说什么,你都可以接受。”

她抽出手,退开一步。

“现在你没有退路了。要么娶我,要么看着林诺依继续在这里烂下去。你选。”

远处有车灯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站在那片光里,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像一把刀,冷冷地横在我脖子上,逼我做一个我根本不愿意做的决定。

她说完,便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窗降下来,她看了我一眼:“明晚之前,给我答案。”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线。

我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摸出手机。小刘发来二十多条消息,全是关于项目的事。我一条条翻过去,然后锁了屏幕。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云层很厚,透不出一丝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