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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灯上的未寄信

秋日恋光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似的,我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了。指尖慌忙转开旋钮,书包往鞋柜上一甩,连拖鞋都顾不上换,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过去:“喂,哪位?”

“你好,找林晚星。”对方的声音刻意压得正经,可我分明听见了藏在尾音里的偷笑。不用看也知道,电话那头的江驰一定挑着眉,嘴角挂着那种能气死人的玩味笑容——这家伙,又在嘲笑我小时候接电话的傻模样:“这里是林晚星家,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江驰!”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吼出他的名字,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是我。”他立刻把话筒拿远了些,声音飘乎乎的,“跟你说个事,沈星燃要回来了。”

什……么?

我攥紧了话筒,一股热流瞬间从脖颈窜到脸颊,烫得我下意识抬手去捂。掌心的凉意撞上脸颊的滚烫,形成诡异的温差。沈星燃,那个迷糊又阳光的家伙,那个让我每次想起都心跳漏拍的人,要回来了?

“行了星星,别对着电话发呆了,浪费我话费。”江驰的调侃像针一样戳破我的失神。

我强装镇定,喉咙却有点发紧:“他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他怎么不自己告诉我?”

“你昨晚没上微信啊。”

我才想起今天有数学周测,昨晚抱着习题册熬到十二点,早就把刷微信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心里掠过一丝懊恼,嘴上却硬邦邦地想:沈星燃哪有周测重要。可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跳却越来越快,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对了,”江驰的声音突然压低,“他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一个人”三个字被他说得拖长了调子,暧昧得让人耳尖发烫。

“哈?”我脑子宕机了一秒。

“慢慢琢磨去吧,”他轻笑一声,“友情提示,抓紧点。下次他回来,身边说不定就跟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了。”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我举着话筒愣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这个江驰,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把话说到一半,吊得人心里发痒又无可奈何。

“叮铃铃——”铃声再次响起,我几乎是暴躁地抓起话筒:“又干嘛?”

“后天早上八点,沈星燃家爸妈来接你,”江驰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全家出动。”

我的心像被猛地拎到半空,又狠狠砸下来,失重感让我差点站稳。“丑媳妇见公婆,紧张了吧?”他的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你别胡说!”我结结巴巴地反驳。

“我可没说你是丑媳妇。记得准时,拜拜。”

又是一阵忙音,我对着话筒气得跺脚。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抓着别人心事不放,还乐在其中的家伙!指尖摸上胸口,心脏咚咚地跳得飞快,这是每次提到沈星燃就会发作的“副作用”。江驰这家伙,肯定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才总这么耍我玩。

没错,我有两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我家左边住的是沈星燃,右边是江驰。论年龄,沈星燃比江驰大半岁,可论心智,却反过来差了一大截。沈星燃从小就是个迷糊蛋,一根筋到底,却有着晒不化的阳光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任谁看了都会跟着开心。初中时,他的笑容被女生们评为“校园治愈天花板”,只有我和江驰知道,那根本就是缺心眼的表现。

而江驰,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有礼貌,在大人面前永远乖巧懂事,可骨子里却是个毒舌王。对不熟的人,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学校里的女生想让他笑一下,比等春天的花开还难。

六年级那年,他们俩突然要搬家。消息是江驰告诉我的,如果不是我放学回家撞见搬家公司的卡车,他们说不定就瞒着我走了。沈星燃给出的理由,更是让我哭笑不得:“我不想告诉星星我要搬走,这样星星就会觉得我还在,我也不会觉得离星星太远了。”

他撅着嘴说完,旁边的江驰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以后别说是我认识你”就走了。我望着沈星燃认真的脸,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糖。或许就是从那天起,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盼着它长大,盼着风一吹,枝叶晃动的声音都是在说“星星真好”。

可沈星燃最后还是搬走了,江驰也没能真的和他划清界限——他们搬家后竟然成了对门邻居。后来沈星燃出国,他爸妈空巢寂寞,周末总跑到江驰家搓麻将,江驰说,他开门看到四家父母围在桌前的样子,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沈星燃出国的消息,也是江驰告诉我的,那已经是他走的前一天。我气冲冲地打他电话,他在那头恍然大悟:“哎呀,我忘了告诉星星!”

“说了不准叫我星星!像叫你家那只胖橘猫似的!”

“可是星星明明很可爱啊。”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我瞬间没了脾气。他家那只橘猫整天懒洋洋地趴在阳台晒太阳,他竟然把我和那只肥猫相提并论!可心里却不争气地泛起甜意,偷偷希望他是真的觉得我可爱。

“我爸爸要带我去澳洲念高中啦,星星一定要想我啊!”这是他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当时嘴上骂他没心没肺,心里却记了三年。他还答应我,回来的时候要给我带全套的星空主题手办,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里。

这三年,我们靠着微信联系。沈星燃还是老样子,一口一个“星星”地叫着,分享他在澳洲的趣事,说他打工时被老板骂,说他第一次看到袋鼠时差点吓哭。江驰则总是在微信里泼冷水,要么说“沈星燃真是个笨蛋”,要么说“你别被他骗了,他肯定在那边过得逍遥快活”,可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他又会第一时间发来安慰的消息。

终于到了沈星燃回国的日子。早上八点,沈星燃的爸妈准时来接我,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赶往机场。到达口挤满了接机的人,我踮着脚尖张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星燃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变得愈发立体。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正对着人群挥手,那架势像极了小时候我们玩阅兵游戏时,他扮演的“首长”。周围的亲属团立刻涌了上去,帮他拿行李、递水、嘘寒问暖,把我和江驰挤到了一边。

“等着吧,那缺心眼的肯定得半天才能发现我们。”江驰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他是因为被忽视而不爽了——这家伙,其实也是个需要被关注的小傻子。

我没心思笑他,眼睛一直盯着沈星燃。他的笑容还是那么耀眼,像夏日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当他终于摆脱人群,转头看到我和江驰时,眼睛亮得更厉害了,立刻像只快乐的大型犬似的冲了过来。

“星星!江驰!我回来啦!”

他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勒得喘不过气。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江驰在旁边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是这么长个不长脑。”

沈星燃松开我,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我这不是太想你们了嘛。”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燃成了亲戚圈的“香饽饽”,忙着走亲访友,我们三个独处的机会少得可怜。我心里有点失落,江驰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玩着游戏一边说:“想约他单独见面?直接打电话啊,就说请他吃烤肉,他肯定来。”

我正想反驳他,手机突然响了,是沈星燃打来的。“星星,我偷偷跑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我在你家楼下的奶茶店,你快下来!”

我赶紧跑下楼,一进奶茶店就看到了沈星燃。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盒子。看到我进来,他立刻把盒子推到我面前:“看,我给你带的星空手办!”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惊呆了。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星空主题手办,有星球模型、宇航员摆件,还有限量版的星空灯,足足放了满满一大盒。“我每次看到星空主题的东西就想买下来,”沈星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有一次打工到半夜,骑车回家的时候下雨路滑,我摔了一跤,手办盒子差点摔碎,我护着盒子,自己摔得膝盖都青了。”

“你没事吧?”我急忙问,心里又心疼又内疚。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就是后来跟我爸妈视频,他们问我膝盖怎么了,我只好说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我看着他脸上真诚的笑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个笨蛋,总是把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江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点了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地说:“沈星燃,你真是个蠢货。”

沈星燃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能让星星开心就好。”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在奶茶店待了很久。江驰依旧毒舌,沈星燃依旧迷糊,我偶尔插几句话,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临走的时候,沈星燃说要送我回家,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坐上了公车。

公车上人很多,我们挤在下车门附近。沈星燃护着我,不让别人碰到我,我则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装满手办的盒子。“这个盒子太重了,我帮你抱吧。”沈星燃说着,伸手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你在澳洲有没有交女朋友啊?”我突然问道,心脏砰砰直跳。

沈星燃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没、没有啊,我心里有人了。”

我的心跳更快了,正想追问是谁,公车突然猛地一刹车。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车头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人群尖叫起来,我吓得浑身发抖,沈星燃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片。

“别怕,星星,有我在。”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

巨大的气浪把我们掀飞,我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沈星燃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沈星燃!沈星燃!”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摸他的后背,摸到一片温热的液体——是血。

“星星……别担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事……”

我哭着喊他,可他再也没有回应。周围是熊熊的火光和人们的惨叫声,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我的哭声和心脏破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和消防车赶到了。医护人员把沈星燃抬上担架,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沾满了血。我想跟着上去,却被医护人员拦住了:“小姑娘,你也受伤了,我们先给你检查一下。”

我的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手臂已经肿了起来。这时,我看到了江驰,他站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沈星燃。看到我,他发疯似的冲过来,对着医护人员大喊:“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沈星燃最终还是没能抢救过来。医生说,他的伤势太重,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葬礼那天,我哭得肝肠寸断。江驰站在我身边,一直红着眼眶,却没有掉一滴眼泪。他默默地帮我处理各种事情,安抚我的情绪,像一座可靠的大山。

葬礼过后第七天,我约江驰去江边走走。江边的风很大,吹得我的长发乱飞。我穿着沈星燃送我的星空图案的裙子,手臂上还打着石膏——那天的车祸,我的手臂骨折了。

“手臂还好吗?”江驰突然问。

“还好。”我淡淡地回答。

我们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沈星燃送我的星空手办里的天空,可我却觉得心里一片灰暗。

“我要出国了。”江驰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什么时候?”

“下个月。”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爸妈早就安排好了,本来想等沈星燃回来,跟你们一起说的。”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的两个青梅竹马,一个永远地离开了我,一个即将远赴异国他乡。那些一起长大的回忆,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突然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沈星燃喜欢你。”江驰突然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了。他搬家的时候不想告诉你,是怕你难过;他出国的时候答应给你带手办,是因为你说过你喜欢星空;他这次回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江驰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孔明灯,一个蓝色,一个银色。“这是沈星燃提前准备好的,”他说,“他说回来要和我们一起放孔明灯,让星星许愿。”

我们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点燃了孔明灯的灯芯。暖黄的光映照着我们的脸,江驰看着我,轻声说:“想说的话,就跟孔明灯说吧,它会带到天上去的。”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沈星燃,谢谢你的守护,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星空。

江驰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心里默念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我们一起松开手,两个孔明灯缓缓升起,在夜空中越飘越远,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回去吧。”江驰说,伸手轻轻拢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气息。我知道,沈星燃会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而江驰的离开,也不是结束。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那些青梅竹马的羁绊,都会像孔明灯一样,永远飘在我生命的天空中,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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