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现实，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肺部的感染来得太快，太凶猛。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小港湾瞬间摧毁。看着监护仪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听着病房里急促的警报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医生的身份，在这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白。

他能做的是参与治疗方案的讨论，是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是在漫长的黑夜里守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爱的人与死神搏斗。他想冲进去，想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在这里，让她不要害怕。但他不能。他只能站在外面，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防护，隔着生死的距离。

他记得她最后一次清醒时，对他露出的那个虚弱的笑容。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只听到微弱的气息在耳边拂过。他告诉她：“别怕，我会一直在。”

她点了点头，眼角滑落一滴眼泪。他将那滴眼泪轻轻拭去，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湿润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也许是她最后的告别。而他，甚至没有听清楚她想说的话。这个遗憾，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烙印在他的心底。

徐念的葬礼很简单。没有太多人，只有她的几个亲戚和极少数的朋友。张真源作为“朋友”，站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她的遗像。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是他最熟悉的“猫咪笑”，只是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独特的、不属于他的明媚。

遗像旁边，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几样东西：那个速写本，一支常用的钢笔，还有一小盆她亲手种的多肉植物。一切都静止了，只有照片里的她，似乎还在对他笑。

他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想说点什么，想对她说一声“我爱你”，想说一声“对不起”，想告诉她，他有多么不舍。但他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徐念，别怕黑，别怕疼。我永远在你身边。”

葬礼结束后，他回到了那个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公寓。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的抱枕，茶几上的水杯，书架上她喜欢的漫画。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痕迹，散发着她的气息。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个抱枕，紧紧地抱在怀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发香。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捕捉她温暖真实的触感，但抓到的，却只有满手的虚无和冰冷。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了那个速写本。那是她出事时带在身边的。他轻轻翻开，里面是她未成的画稿。有医院的走廊，有穿着白大褂的他，有轮椅上沮丧的自己。最后一页，画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紧紧相拥的背影。或许，那是她在他求婚后，想要描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