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万冲到了铁丝网边，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那缠绕着电线的铁丝网。

“滋滋滋……”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肌肉痉挛，头发竖起。但他没有放手。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中是解脱，是托付，是最后的告别。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我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有些失真，但我听得很清楚。

“记住！活下去！”

然后，他的身体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依然抓着铁丝网，身体在电流的烧灼下冒出青烟。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冰冷。脑子里只有伊万最后那句话，以及他倒下的身影。

他选择了死亡。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时……成全了我。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知道和103的那场胜利只是奇迹，他知道在这样残酷的规则下，他迟早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死，来让我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因为规则说了，只有一个活着的人能走出来。他死了，我就不用再和他对决，我就“活”了下来。

教官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脸色铁青，似乎对伊万这种“不听话”的死法非常愤怒。但他无法说什么，规则就是规则，场上只剩一个站着的人，那个人就是胜利者。

四周一片死寂。其他的幸存者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里面有震惊，有麻木，也有深深的恐惧。他们看到了伊万的决绝，也看到了这个训练营是如何将人逼到如此境地。

我站在那里，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我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伊万最后的声音在回荡：活下去……记住！活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训练场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只记得，那一晚，我没有睡着。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任由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流淌。

伊万用自己的死，给我上了一课。一堂关于生存，关于人性，关于代价的课。在这个地方，善良和友情，最终都只能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第二天早上，训练照常进行。没有人提起伊万。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在这个残酷的训练营里被彻底抹除了痕迹。除了我。

我的身体依然进行着机械的训练，我的拳头依然有力地挥出，我的脚步依然向前奔跑。但我知道，我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死去了。

伊万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机会，我必须紧紧抓住。我要活下去，带着他那份被迫放弃的希望，活下去。

但同时，我也知道，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见过这样极致的黑暗，经历过这样的生死离别，我心中那份柔软的部分，已经被磨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