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灌进病房窗户时，宋瓷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淡青色的星图淡了许多，像被水洗过的墨痕，却仍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纱布下的指节传来轻微刺痛——那是昨夜按进心口时，砗磲核刺破皮肤留下的伤。

"醒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她一颤。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鬓角的白发比昨日更显眼了。他身后跟着周明远，手里抱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泛黄的纸页。

"老...陈叔？"宋瓷想坐起来，却被胸口的钝痛拦住。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病号服，床头挂着输液管，葡萄糖的甜腥气在空气里浮动。

老陈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的瞬间，排骨藕汤的香气涌出来："你昏迷了三天，周队非说要给你炖汤补身子。"他挠了挠后颈，喉结动了动，"那啥...昨天的事，你都记起来了？"

宋瓷垂眸看自己的手。记忆像被重新拼接的瓷器，裂纹处还泛着微光：暴雨夜的渔村、阁楼里的玻璃罐、阿婆枯瘦的手，还有沈昭在船头的嘶吼。最清晰的却是最后一幕——她将石榴按在胸口时，涌进脑海的那些碎片：沈昭兄弟在1938年的暴雨中割腕，鲜血混着海水注入砗磲髓；民国时的守誓者在台风天跪在礁石上，用骨血喂养封印；还有...还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在1998年的海边捡贝壳，转身时对她笑："阿瓷，等我长大，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沈越..."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周明远把纸袋放在桌上，抽出张照片推过来。照片边缘已经卷边，是张老合影：穿的确良衬衫的少年站在海边，身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他的手。小女孩的脸有些模糊，但那枚缀在发间的石榴石发卡，和宋瓷枕头下压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1998年夏天，沈家村的渔民拍的。"周明远的声音低下来，"我们在整理沈昭档案时发现的。照片背面写着'阿瓷三岁生日'，但沈昭的弟弟沈越，当时正在省城读高中。"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翻开另一页，是份泛黄的病历，"沈越十七岁那年出了车祸，颅骨骨折，记忆全失。"

宋瓷的手指突然收紧。照片里的小女孩确实是她——她从小到大的相册里，都找不到这张照片，可海风掀起窗帘的刹那，她忽然想起：三岁生日那天，妈妈把她抱到海边，说有个哥哥会来接她玩。可等来的不是哥哥，是个穿病号服的叔叔，往她手里塞了颗石榴糖。

"所以...沈越是守誓者的另一支血脉？"老陈摸出烟盒，又想起病房不能抽烟，烦躁地捏扁了。

"守誓者从来不是单传。"周明远翻开一本《南海民俗志》，指着其中一页，"书里说，蓝潮每三十年涨一次，守誓者需以双生血为引，一脉镇于砗磲，一脉融于骨血。沈昭兄弟是1938年的双生，而你和沈越..."他抬眼看向宋瓷，"是2018年的双生。"

输液管里的药水滴得很慢。宋瓷望着窗外的海，浪花拍打着礁石，像极了昨夜漩涡收缩时的呜咽。她想起昏迷前意识里的星海，想起沈昭的脸重叠在沈越脸上，想起宋越说"等我回来带你看真正的海"时，眼底翻涌的暗红。

"那沈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