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后脑勺还残留着钝痛。紫红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中央的喷泉溅起水花，水在半空就被息广告的蓝光吞没。我下意识摸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他妈是哪儿？声音卡在喉咙里。地图上标着歪歪扭扭的街道名：雾霭巷、街、沉默回廊。纸页边缘泛黄卷曲，像是被挲过无数次。

穿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我拦他："劳驾，请问——"他径直穿过我的手臂。不是绕开，是穿过全息投影那样，西装袖口擦过我的皮肤，得刺骨。

"喂"我抓住他肩膀。手指陷进西装布料，像插进一滩粘的沥青。男人继续往前走，我的手掌被拉长，最后啵"地一声弹回来。广场上二十几个行人，一个转头看我。

我掐自己大腿疼得倒吸气。喷泉池底铺着机械零件，齿轮间游着荧光红的鱼。全息广告突然切换，金发女郎的裂开到耳根："第七区居民请注意，宵禁时间——"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拦住抱孩子的女人。她睫毛都没颤一下，婴儿车碾过我的脚趾。剧痛窜上，但鞋面连褶皱都没多一条。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我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以下的皮肤正在透明，能看见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全息屏突然雪花闪烁戴宽檐的身影从广告牌后面闪出来，黑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像乌鸦收拢的翅膀。我冲过去拽他胳膊，这次结结实实抓到了实体。

你他妈看得见我？"我指甲掐进他皮肉。帽檐阴影里传出沙哑的笑声，呼出的气喷在我耳廓上，带着机油薄荷糖的味道。

"你还不该在这里他手指点在我眉心，温度像红的针。猛地后仰，后脑勺磕上全息屏支架。霓虹灯管在他身后开，紫色电弧中，风衣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我跌跌撞撞退进小巷。墙缝里渗出荧光绿的黏液，组成不断变化的符文。地图上的红点突然抽搐着往西北方挪了半寸。抬起手，路灯透过掌心照出骨骼的轮廓，血管里流淌的是某种银色物质。

巷子深处传来咬合的声响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把地图出裂痕。透明化的指尖碰到时，砖表面浮现出更多发光纹路，像在回应我的触碰

我睁开眼睛，头顶是交错的高大树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后脑勺着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是块凸起的树根。"这是哪儿？"我撑着手肘坐起来，喉咙干发疼。周围安静得吓人，只有偶尔几声鸟。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件皱巴巴格子衬衫，牛仔裤膝盖处沾着泥边躺着本棕皮日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手指刚碰到日记，一阵凉风突然扫过后颈。我猛地回头，只看见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远处树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再看又没了。

翻开日记本页，纸页泛黄得厉害，边角卷着。上面用蓝墨水写着："找到真相，否则永远无法离开。"字迹很潦草，最后那个"开"字的竖勾拉得老长，像把钩子。

"什么鬼..."我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疙瘩。日记本第二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每隔几页就有类似的只言片语："不要相信会动的影子"、"月亮升起前必须回到标记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锯齿状的纸边。

时腿有点发软。我靠着最近的树干缓了缓，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手心。这树真高，仰头都看不到顶。空气中飘着腐烂树叶和湿泥土的味道，混着点儿说不清的腥。

往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脚下的枯层越来越厚。有根藤蔓突然擦过脚踝，我差点叫出声。那藤蔓居然在动，像蛇一样慢慢缩回灌木丛。我僵，听见自己心跳声得像打鼓。

"谁在那儿？"我冲着藤蔓消失的方向喊。没人回答，左侧的蕨类植物风自动，露出后面半张白的脸——是个男人，黑头发遮住眼睛。我们对视了不到，他就退阴影我拔腿就追，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追到片空地时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几个新鲜的脚印，旁边落着片奇怪的叶子——墨绿色，叶脉银色的像我衬衫纽扣的颜色。

蹲下捡叶子时，发现泥土上有拖拽痕迹，延伸到不远处歪脖子树后面。根盘结处卡着个金属物件，擦干净是枚生锈的徽章，图案像是缠绕的荆棘围着一把剑。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我攥紧徽章站起来，看见那个黑发男人站在三十米外的山坡上。阳光照得他像道剪影，右手扶着树干的样子像是随时要消失。这次他没，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林夜？"我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住了。这名字像从记忆深处突然蹦出来的，带着股铁锈味的熟悉感。

手僵在半空。有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被掀开一角，露出眉骨上道月牙形的疤我胸口突然揪紧，那疤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转身，我下意识往前冲："等等！"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住，低头看见几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脚。抬头，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被踩倒的草丛还在轻微晃动。

扯开藤时它们异常坚韧，扯断的截面渗出暗红色汁液，沾在手上黏糊的。裤袋徽章突然发烫，我掏出来一看，荆棘图案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日记本从外套口袋里滑出来，啪地掉在地上。捡起来时发现最后那页残纸上多了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当徽记发光时，他就在附近。"

我猛地环顾四周。树冠间传来沙沙声，但不是风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枝叶间移动。左侧十米处的灌木丛剧烈摇晃，周围风都没有。

"林夜！"我对着动的灌木丛喊，"我知道你能听见！"声音森林里荡出回音。回应，但所有晃动的植物突然静止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翻开本想再找线索，却发现那些字迹正在变淡。"找到真相"四个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了。我用力打纸页，墨迹却消失得更快，像是什么吸走了似的。

远处传来声低沉的叹息，分不清是还是人声。朝着声音迈步手里的徽章突然烫得握不住。松手的瞬间，它悬在空中了个圈，尖端正指向方。

西北方的树丛自动分开条小路，地上的苔闪着微弱的蓝光。我咽了口唾沫，把快变成白纸的日记本塞回口袋，跟着徽章指引的方向走去。

小路尽头的空地上立着棵焦枯树，树干上刻满和徽章相同的荆棘图案。树下着几块石头，摆成箭头形状指着树洞。洞里有东西在反光。

弯腰往洞里看时，后颈突然感受到股温热的气息。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有人紧贴在我背后，近能闻到他身上松木混着锈的气味。

"你不该来这儿。"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带着点沙哑是那个发男人。我僵着脖子不敢动，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修长苍白，指甲缝里沾着暗红色痕迹，和藤蔓汁液一个颜色。

他忽然退开两步。我转身时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布料冰凉滑腻得像某种爬行动物的。"林夜！"我攥紧那片布料，"这到底——"

话没说完，手里的突然化作灰绿色的藤蔓蛇一样缠上手腕。枯树上的刻痕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地面开始轻微震动。树洞里的反光物终于看清了——是把生锈的钥匙，挂链上坠着个小小的、和我捡到的同款徽章。

迷失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