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安迷修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热。
"南面确实有条隐蔽的小溪,"字迹继续出现,"按你说的做了假动作。损失了五个人,但大部分突围成功。卡米尔的伤不致命...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写得格外认真,与雷狮平时张扬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安迷修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碰到八十年前的硝烟与鲜血。
"我...我很高兴能帮上忙。"他写道,然后停顿片刻,又补充:"你们现在安全了吗?"
"暂时。"雷狮回复,"在废弃农舍休整。卡米尔睡着了,其他人轮流站岗。"字迹停顿了一下,又添上一句:"你的历史书上怎么说我们?"
安迷修犹豫了。他不能告诉雷狮原历史中他们几乎全军覆没。"只简单提到这次遭遇战,"他选择性地回答,"说你们'英勇突围'。"
"哈,历史总是由活下来的人书写。"雷狮的字迹恢复了少许往日的锋利,"不过这次,多亏了一个爱管闲事的未来人。"
阁楼外雨声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日记本上。安迷修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微笑。他继续写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吗?药品?食物?我可以查查附近有没有安全屋..."
"暂时不用。"雷狮回复,"但...保持联系。猎户座。"
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词,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亲密。安迷修点点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随时可以找我,"他写道,"我一直在。"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对话频率显著增加。雷狮开始更认真地对待安迷修的建议,而安迷修则花更多时间研究军事历史和战术。他们依然经常争论——安迷修坚持认为应该尽量减少伤亡,雷狮则更注重任务效率——但争吵中多了一份默契与尊重。
一周后的深夜,安迷修被阁楼地板的吱呀声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在日记本旁睡着了,脖子因为别扭的姿势而僵硬。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纸页上新鲜的墨迹:
"还在吗?"
字迹出奇地平静,甚至有些柔软。安迷修揉了揉眼睛,写道:"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今晚的星空很清晰。"
安迷修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梦中。雷狮从不闲聊,每次对话都直奔主题。他犹豫地回应:"是吗?我这边阴天,看不到星星。"
"猎户座就在我正上方,"雷狮继续写道,字迹比平时工整,"腰带三星特别亮。有时候我想,这些星光其实已经旅行了成百上千年,我们看到的只是过去的影像。"
这种诗意的表达完全不像平日的雷狮。安迷修小心翼翼地问:"你喝酒了吗?"
"一点点。医疗酒精兑水,比没有强。"字迹停顿片刻,"今天埋葬了杰克森,才19岁。他总说战争结束后要当天文学家。"
安迷修胸口一阵刺痛。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最终只是写道:"我很抱歉。"
"不必。死亡在这里就像天气一样平常。"雷狮的字迹又变得锋利,但很快软化下来,"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八十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真的还会有和平年代吗?"
"有的。"安迷修急切地写道,墨水在纸上晕开,"城市重建了,孩子们上学不用躲防空洞,公园里有人下棋、唱歌...虽然问题依然存在,但没有大规模战争。你会喜欢的。"
"听起来像童话。"雷狮回复,但字迹不再那么冷硬,"你呢?在这样的世界里做什么?除了在古董店打工。"
安迷修微笑着描述自己的日常生活:早晨帮邻居老婆婆拎菜篮,下午在书店整理旧书,周末去福利院做义工。他讲述现代科技的便利,也抱怨城市的喧嚣和污染。
"所以你真的践行那套骑士精神,"雷狮写道,"即使在没人需要它的时代。"
"价值观念不会过时,"安迷修回答,"就像星星的光芒,也许来自过去,但依然照亮现在。"
"啧,突然这么哲学。"雷狮的字迹带着调侃,但又不无欣赏,"如果你在我的时代,我一定会把你绑在身边当参谋。"
安迷修的脸突然发热,手指悬在纸面上方不知如何回应。最终他写下:"骑士可不会被随便束缚。"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雷狮的笔迹几乎能听出笑声,"不过说真的,你的建议确实有用。卡米尔说想当面谢谢你——当然,我没告诉他真相。"
"你弟弟...他对你很重要,对吗?"安迷修试探性地问。
字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父母死后,卡米尔是我唯一的亲人。聪明的小鬼,就是太爱操心。"虽然措辞随意,但字里行间的保护欲显而易见。
"我理解那种感觉,"安迷修写道,"虽然我是孤儿,但艾比——我的同事——就像妹妹一样。总是多管闲事,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哈!看来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有些事不会变。"
他们聊到东方泛白,雷狮那边的星空渐渐被晨光取代。当安迷修终于合上日记本时,他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真正看到了雷狮——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军官,而是一个会为部下哀悼、为弟弟担忧、在星空下思考战争意义的真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