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像一层厚重的绒布,包裹着房间。
与沈缜交锋几个回合下来,咕咚猫早已精疲力竭。
虽然明月早已高悬,但他还是拖着疲倦的躯体,近乎迫切地想要回到和兔菲的公寓里。
当咕咚猫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看到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给熟睡的兔菲蒙上了一层光洁的珍珠纱。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
夜色里,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咕咚猫模糊的轮廓。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兔菲熟睡的脸上。
在长久的静默里,只有兔菲绵长的呼吸声和他慌乱的心跳声作响。
月色也偏爱床上的人,描摹着他凌乱的发丝,高挺的鼻梁和鸦羽般的长睫。
咕咚猫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床上的人,却最终也只悬在半空,犹豫着落下一片阴影。
……
阳台的门被推开,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咕咚猫反手关好门,将自己隔绝在屋内的温暖之外。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模糊成一片光晕,映不亮他眼底的深潭。
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和打火机被摸了出来。
这是他刚刚去客厅抽屉找到的,和兔菲在一起之后,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打火机“嚓”地一声轻响,短暂的火苗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深刻的倦意,随即又熄灭,只留下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指尖明灭。
深呼吸之后,烟雾在肺腑间盘旋,然后无声地、长长地吐出。
灰白的烟柱瞬间被夜风撕扯、消散。
远处灯火阑珊,此处一片静默。
掉落满地的烟灰里,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角,在单薄的睡衣之下,突兀的肩胛骨,像折断翅膀的蝴蝶。
……
兔菲不安地翻了个身,手臂探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虚空。这细微的落差将他从沉睡的边缘轻轻拽回。
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卧室里很暗,只依稀看得见家具的轮廓。
手机屏幕亮起,咕咚猫说要回来的信息,停留在四个小时之前。
若有似无的烟味飘了过来,兔菲起身套上了拖鞋,走出了卧室。
隔着阳台冰冷的玻璃门,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咕咚猫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倚着栏杆,像一片薄薄的白纸,好像风一吹,就掉下去了,整个人都被孤寂笼罩。
兔菲的目光下移,杂乱无序的一地烟蒂,在苍白月光裹挟之下显得触目惊心
兔菲喉咙发紧,胸口像被堵住了。心疼和疑惑一起涌了上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来到咕咚猫身后,一把将他抱住,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烟草的气息盖过了城市森林的味道,闻起来发苦。
“哥,我很想你。我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兔菲推开门的时候,咕咚猫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却没转身。
心上人在倾诉思念,咕咚猫却依旧没有回应。
“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哥,你是不是又瘦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
当腰上的手越勒越紧,压迫到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咕咚猫手上最后一根烟终于灭了。
他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腰上的手,“松开。”
等咕咚猫转过身来时,兔菲的眼眶已经红了,水汽打湿了眼睫。
烟草的苦味在两人之间弥漫,混杂着夜风的寒冷。
兔菲眼睛里的担忧和思念,像滚烫的热水,烫得他心口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就扭头,避开了那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重新望向那片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
兔菲的手臂再次缠了上来,反而收得更紧了。
咕咚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缓慢又不容抗拒地,掰开了兔菲紧扣在他腰间的手。
兔菲的手被强行剥离,茫然地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物的触感和迅速消散的体温。
他看着咕咚猫重新转回身,只留给他一个沉默而疏离的侧影,仿佛两人之间骤然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哥?” 兔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密密麻麻的恐慌填满了心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咕咚猫没有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吐出半个字来。
良久之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磨砺着喉咙:“兔菲……”
他顿了顿,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无法言说的重量,“我们……分开吧。”
此刻,夜风止住了呼吸。阳台下城市的喧嚣被无限拉远,只剩下这句冰冷的话语在两人之间清晰地回荡。
兔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月光更苍白。他像被钉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破碎的声音:“……为什么?”
他向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咕咚猫睡衣的一角,“哥,你看着我!什么叫分开?我们…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不好。” 咕咚猫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疲惫。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兔菲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有浓得化不开的倦怠,有某种下定决心的疏离,唯独没有兔菲期盼的温情。“从来就没真正好过。”
他轻轻拂开兔菲抓着他衣角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我们……不合适,兔菲。”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那里空空如也,在月光下显得冰凉又惨白。
“你能给我什么呢?兔菲?说爱情,我身后从不缺人,说事业,我早就站到高峰。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兔菲。”
“所以,就这样吧。” 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重的、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消散在风里。“对你我都好。”
“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兔菲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明明昨天他们还通过电话,说要去吃自己喜欢的那家早茶。
为什么就过了一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就提出了分手。
“哥,你是不是太累了。你先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说好吗?”兔菲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
“我没有和你闹着玩,兔菲。我是会和你闹着玩的人吗?”咕咚猫的声音提了起来。
“你总得告诉我理由吧?”泪水打湿了兔菲的面庞,又很快被夜风带走。
“我们不合适这就是理由。”
“我不信,哥,我不信”兔菲的眼眶生疼,抽噎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咕咚猫心上。
咕咚猫掐了掐眉心,说了最后一句话,“到此为止。”
言毕,就越过兔菲,到玄关拿起大衣和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兔菲一个人留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