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白川廷剧烈地咳嗽着,口中涌出带着电火花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意识。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模糊的视线望向塔下。葬花领域随着血樱核心被摧毁,正在迅速消散,猩红的花幕如同退潮般褪去,露出下方满目疮痍、死寂一片的城市核心区。无数倒伏的身影,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代价……太大了……
“目标神崎鸣柳……能量信号消失……确认……击退?” 通讯器中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不确定的汇报声。
击退?白川廷心中一沉。神崎鸣柳……真的死了吗?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仿佛直接在众人耳边响起:
“真是……绚烂的落幕烟花呢。可惜,土壤的养分……还远远不够啊……”
声音飘渺,如同来自虚空,又迅速消散在夜风中。
神崎鸣柳!他没死!
白川廷的心猛地揪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灼痛。但他已无力再战,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股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白川廷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东京魂式学府医疗室那冰冷的金属穹顶。身体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每一寸肌肉、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左肩的烧伤被仔细包扎过,传来清凉的药膏感和隐隐的刺痛。最深处,是魂灵透支后的空乏和阵阵针扎般的虚弱感。
他微微侧头,看到花崎枫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似乎还在沉睡。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花崎枫还活着,白川廷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
医疗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平宫天一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装,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昔,扫过病床上的白川廷和花崎枫,最后落在白川廷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
“醒了。” 平宫天一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川廷没有回答,只是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回视着他。小林正雄的贪婪,“雷霆净化”的冰冷字眼,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
平宫天一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望着窗外依旧笼罩在灾难余波中、气氛压抑的东京。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神崎鸣柳,确认遁走。‘葬花领域’消散。” 平宫天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东京核心区,直接死亡人数: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人。间接伤亡及经济损失,无法估量。”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重锤砸在白川廷心上。他闭上眼,牙关紧咬。
“你摧毁了领域核心,中断了仪式,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平宫天一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白川廷脸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 他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击着空气,“你的行动,鲁莽,不计后果!在自身魂灵严重透支、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强行引动超越极限的力量!若非雨宫司和四枫院夜一及时掩护,若非大阪学院的火力牵制,你早已在雷霆反噬下灰飞烟灭!更遑论击杀神崎鸣柳!”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倾轧过来。
“你只看到了摧毁领域的‘结果’,却无视了达成这个结果所付出的、本可避免的‘代价’!你的生命,难道不比那些被血樱瞬间夺走的人更有价值?你是魂式者!是应对煞式威胁的珍贵战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慑!为了逞一时之勇,将自身置于必死之地,这是对自身力量的浪费!是对‘正论’下人类整体防御资源的巨大损耗!”
平宫天一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逻辑。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是残酷环境下的最优解!个体的英雄主义冲动,只会带来更多无谓的牺牲!秩序!控制!将每一份力量用在最合理的位置,才能最大程度地保障人类的存续!这才是真正的‘正论’!”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最优解?
白川廷胸中那股冰冷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平宫天一那张冰冷的脸!他想到了那个蜷缩在破纸箱里的小猫,想到了那个被小林正雄带走的、哭泣的孩子,想到了花崎枫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在平宫天一口中可以被“牺牲”的“少数”,他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吗?!他们的命,难道就轻如草芥?!
“所以……” 白川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讥讽,“我活着,比那一万多人更有‘价值’?所以我就该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看着他们去死?!然后等着被你们改造成更‘好用’的武器?!”
平宫天一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冷的理性:“价值,需要衡量。你的力量,可控状态下,未来可拯救的‘多数’,远不止于此。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 白川廷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体内的枯竭魂灵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而微微躁动,皮肤下传来细微的麻刺感。“那他们的命呢?!就活该被牺牲?!”
“在‘正论’的天平上,群体的存续高于一切。” 平宫天一的回答冰冷而决绝,如同最终的宣判。“个人的情感与好恶,只会干扰理性的判断。”
“正论……正论……去你妈的正论——!!!”
压抑到极限的怒火彻底爆发!白川廷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猛地从病床上撑起身体!眼中暴戾的雷光疯狂闪烁!他死死盯着平宫天一,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碴:
“如果你们的‘正论’,就是冷眼旁观,就是精打细算地牺牲人命!就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武器和数字!” 他指向窗外那片死寂的城市核心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那这样的‘正论’!这样的秩序!不要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吸入肺腑,化作最后的力量。周身那微弱的电弧骤然变得明亮、狂暴!病房内的灯光剧烈闪烁!
“我不是你的武器!不是你的数字!更不是你‘正论’下的牺牲品!” 白川廷的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就是规则——!!!”
轰——!!!
积蓄到极点的、带着白川廷所有愤怒和意志的狂暴雷霆,并非轰向平宫天一,而是猛地轰向医疗室巨大的落地窗!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足以抵挡重武器轰击的特制防弹玻璃,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混合着炽白的电蛇,如同毁灭的瀑布,朝着下方东京魂式学府冰冷而秩序森严的校园,倾泻而下!
狂风裹挟着玻璃碎片和硝烟倒灌而入,吹得平宫天一的西装猎猎作响。他站在狂风中,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依旧,看着白川廷在雷光爆发后脱力倒下,看着窗外那片狼藉,看着下方校园中惊惶抬头的师生。
冰冷的电子终端屏幕在他身后无声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出:
【小林正雄课长确认死亡。死因:疑似煞式者‘百相熔炉’能力残留。‘雷霆净化’项目因负责人死亡及目标失控风险过高,暂时搁置。】
平宫天一的目光扫过那条信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澜。他缓缓抬手,按下了通讯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权威:
“医疗组,处理伤员,加固病房。”
“安保组,清理坠物,安抚师生。”
“通知所有教师,一小时后,顶层会议室,召开紧急善后会议。”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白川廷,转身,踏过满地的玻璃碎屑,身影消失在医疗室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冰冷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