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浓稠地倾泻在东海小学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细微的黏腻感,蝉鸣声裹着热浪,一阵阵地撞击着耳膜。古月娜抱着唐舞麟那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校服外套,安静地蜷缩在操场边的梧桐树荫下。斑驳的树影在她浅灰色的校服上跳跃,像是无数只小心翼翼试探的手,又像是命运悄然投下的温柔注脚。
远处的篮球场上,唐舞麟的身影格外活跃。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穿梭在同学之间,蓝色的球衣被汗水浸透,后背晕开大片深色的痕迹,随着每一次跳跃和转身,衣角都扬起细碎的风。少年灵活地闪过防守队员,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开对手,篮球在他掌心有节奏地弹跳,发出“砰砰”的闷响。“好球!”围观同学的欢呼声混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传来,古月娜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看见唐舞麟精准地投进一记三分球。少年落地时身体微微晃动,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落在他汗津津的脸上,将那抹笑意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他脖颈处滑落的汗珠,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怀里的校服。书包侧袋里的矿泉水瓶被捂得温热,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长椅上洇出深色的水痕。自从上午唐舞麟与她分享午餐后,那种陌生又温暖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心头。此刻看着少年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古月娜的心脏也跟着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仿佛有只不安分的蝴蝶,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她想起午餐时唐舞麟把最好的糖醋排骨夹给她,自己却只吃剩下的青菜;想起他笑着说“我在家吃得可多了”时,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
随着下课哨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更衣室走去,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古月娜数着地上蚂蚁搬家的轨迹,从第一只衔着碎屑的工蚁,到最后一只掉队的幼蚁,直到所有蚂蚁都消失在砖缝里,她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向那个正朝她走来的身影。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远处零星的谈笑声,在安静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面前停下。古月娜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像午后的阳光直直地落在自己头顶。
唐舞麟(小时候)“看我投进了五个!”
唐舞麟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运动鞋在地面蹭出细小的声响,扬起几缕灰尘。古月娜咬着下唇,终于鼓起勇气把藏在身后的矿泉水瓶往前递,可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瓶身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此刻却在微微发烫。
唐舞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他伸手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仰头喝水时,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进衣领,消失在蓝色的布料里。
唐舞麟(小时候)“真凉快!”
唐舞麟(小时候)“谢谢啦。”
古月娜(小时候)“没,没,没事的。”
他晃了晃瓶子,突然凑近的动作让古月娜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长椅的木质靠背。可唐舞麟却像没察觉她的紧张,把空瓶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古月娜感觉有股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心头。
唐舞麟(小时候)“帮我扔到那边垃圾桶呗?”
他的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早已是相识许久的好友。
不等她回答,唐舞麟又转身跑去捡散落的篮球,蓝色球衣在风里扬起,像一面飘扬的旗帜。古月娜攥着还带着体温的空瓶走向垃圾桶,听见身后传来同学们调笑的声音:“唐舞麟,你对新同桌也太好了吧!”她的脚步顿了顿,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标签,那上面的图案已经被她捏得有些模糊,就像她此刻混乱又悸动的心情。
当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时,阳光正好穿透透明的瓶身,折射出细小而明亮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跃闪烁。古月娜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跳动的光斑,忽然觉得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正在被这样细碎的温暖慢慢融化。微风拂过,卷起她耳边的银发,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也带着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汗水与皂角混合的味道。这一刻的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让她记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记住这个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少年,以及那些悄然萌芽的,难以言说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