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隔壁的墙皮是用红色的大理石瓷砖铺砌的,原先是一堵深褐色的水泥墙,墙上还缠满着很多爬山虎,不知为何,一道强光出现,瞬间换成一面干净又好看的墙,比起水泥墙,容易滋生苔藓,很不雅洁。
于是,困意袭来的白栀子,倒头就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
睡觉时,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神秘人出现在她面前,神秘人说话时的声音好像很虚弱,没等她反应过来,神秘人只是轻轻一挥手,便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另一个画面,她发现这个神秘人手臂和身体都是机械零件组成的,只是怎么也看不到神秘人的脸。
现实里,刘长英打开白栀子的房间,弥漫着一股香水味,一直喊着栀子栀子。
就这样,白栀子梦里的经历还没做完,就被姥姥硬生生地给拉出来,她醒来前还特意漾了一圈圈水波,撒满了一地碎星星。
刘长英见白栀子又睡去,便苦口婆心地劝告:“栀子,都说多少遍了,要先吃饭再睡觉。”
白栀子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动了动,随后点点头。她发现姥姥苍老了很多,浓密的黑发被烫得有点泛黄,她笑起来,眼角纹都很明显。
外面的声音真是各式各样,既有人声也有杂音,白栀子的耳朵特别灵敏,先是听到楼下杨大爷的咳嗽声,再听到马路上机动车行驶的声音。
她也是服了,耳朵也跟着这些声音一块起哄,呼吸节奏、频率……都是跟早上叠纸鹤时一样。就呼吸到这儿,她咽了一口唾沫,肚子有点空,咕噜地叫了一声,她低下头,抬眼望向刘长英,说:“姥姥,我饿。”
刘长英敲了敲她的头,语气不苛刻也不尖酸,反而很温柔对她讲了几句话。
姥姥的话让白栀子深深牢记,刘长英把饭呈上来,自己便出门去。姥姥出门时还特意叮嘱她,说自己很晚才回来,要是饿了下去煮个面条吃。
白栀子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之刘长英安安静静地走出了家门,留下白栀子在三楼房间。
白栀子猛地想起,说刚才她感受到自己的房间里充满了一股陌生又奇怪的气氛,不安全。
她又想了想,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往常姥姥给她讲睡前故事时说过,世上没有那么多悬疑诡诈,就算有,那都是大人哄小孩用的幌子。
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窗户又嗒地响了一声。
白栀子的脖颈像装了轴承,“咔”地转向窗户。
窗台上,粉色千纸鹤的旁边,又多了一只粉色千纸鹤。白栀子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什么人往自家窗台上扔纸鹤,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的。
就在白栀子陷入沉思半会儿,门铃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感觉这门铃声按的有些突然,不过她还是壮胆地向前迈去。
脚步很轻,就像踩着棉花。
当她走到门前,伸手就要扳开门锁。这次她没有看猫眼,直接开门。
门一开的刹那,听见送餐员的话音。白栀子这才知道,这是虚惊一场。
白栀子接过送餐员送来的饭后,终于知道姥姥的好,这么垂爱自己。
白栀子的心情瞬间好极了,就像风雨后出现的彩虹,色彩缤纷,宛如一道红日初升,照亮了希望的稻田。
时间流转到下午五、六点,白栀子服药后准备洗洗睡。她习惯了,每到这个点儿就要睡觉了。
届时,阳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是机器爆炸的声音。但又不像,比爆炸还要低一些。就在白栀子陷入慌忙之际,楼下听见开门声,是姥姥回来了。
刘长英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白栀子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她一边望着阳台,一边又顾及姥姥回来的声音。
白栀子听到姥姥一边上楼一边哼着歌,她才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
就在听到姥姥哼的是《茉莉花》时,她才提高警惕,打消了当初不记得母亲是谁这个念头,发现了一位男生站在隔壁阳台。
有人!
白栀子又被吓了一跳。她走过去发现窗帘没拉好,赶紧把窗帘拉拢,只留下一条小缝,恰好也能看见对面。她心脏跳得老快,掌心汗湿了千纸鹤。
对面那个男生,他很高,穿着那件蓝白渐变的西式礼服,脚蹬帆布鞋。
白栀子看见了,这一切她都看见了。
男生放下水杯,擦了把脸,他对着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耍酷一番,却无意中从镜子中看见了白栀子。他转身一望:
“你是?”
男生的话音很柔,但这个音量并不是很小,白栀子也听见了。
白栀子没有说话,她的身体顿时僵住,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隔壁原来那户是什么时候搬走的,而他又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这事……有点奇妙。
“你好,我叫顾晨。”
白栀子猛地闭上眼,脑海中波澜不定。
“他是谁?他怎么会和我打招呼?他看到我了吗?我怎么没有勇气回应他呢?”
白栀子内心的小船惊翻了。面对这种来历不明的新邻居,她不知所措,更无法鼓起勇气去接受。
顾晨对着镜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转过身,看着她这边,四目相对。
白栀子有些畏惧,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很疼,她看见对面的男生愣了愣,接着举起右手,朝白栀子这边挥挥手。
一下、两下、三下。
白栀子吓得连忙躲到窗帘底下,心跳加速。她捂住嘴巴,不出声,往心里怕怕地想:“外面的是谁……为什么要对我挥手?”
白栀子蜷缩在窗帘下,那个动作一直坚持到七点钟,她挠着后背的痒,缓缓地从里面爬出来。当她看到这空荡荡的卧室,竟发现游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她视线落在书桌上的油画棒,还有一张被红色蜡笔划了一横的白纸,心生些许憋屈。
再看看地上那排千纸鹤,她的心情恢复如初。
她躺回床上,思来想去,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个人五官挺端正的,只是行为上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