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

夏琳在整理夏家老宅阁楼时，指尖触到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锁扣已经生锈，她费了些力气才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相册和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放着个褪色的音乐盒，拧动发条，断断续续的旋律漫出来——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小星星》。

“还留着这个？”傅时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落在音乐盒上，“记得你说过，这是十岁生日时，你父亲送你的礼物。”

夏琳回头，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白汽氤氲了镜片后的眼神。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音乐盒的结局——被夏微摔在地上，零件散落一地，就像那时支离破碎的家。

“差点忘了它还在。”她拿起音乐盒，指尖拂过表面的划痕，“那时候总觉得，有这个盒子在，什么困难都能过去。”

傅时凛放下茶杯，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举着音乐盒笑得露出虎牙，身后站着年轻的夏父夏母，眉眼间满是温柔。他忽然轻笑：“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夏琳凑过去看。

“现在的你，总把心事藏在眼睛里。”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女孩的眉心，又轻轻落在她现实的眉骨上，“像装了层磨砂玻璃，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里面的光。”

夏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戳中她最隐秘的心事。阁楼的天窗透进几缕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双手曾为她挡过子弹，曾在深夜为她掖过被角，此刻正温柔地停留在她眉间。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从箱底翻出个铁皮饼干盒，“我还藏了些东西。”

盒子里是一叠剪报，全是关于傅氏集团的新闻。有傅时凛刚接手公司时的财经报道，照片上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神青涩却锐利；有他主导跨国并购时的专访，嘴角噙着游刃有余的笑；甚至还有一张他参加慈善晚宴的偷拍照，被记者抓拍到时正低头给流浪猫喂蛋糕。

“这些是……”傅时凛的声音有些发哑。

“前世偷偷剪的。”夏琳的耳尖发烫，“那时候一边怀疑你，一边又忍不住想知道你在做什么。看到你拿下大项目，会偷偷高兴；看到你被记者刁难，又会替你捏把汗。”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挺矛盾的。”

傅时凛没说话，只是一张张翻看着剪报。有些报道边角已经磨破，显然被反复看过很多次。他忽然抽出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他在暴雨中指挥员工抢救仓库物资，衬衫湿透贴在身上，眉头紧锁。剪报空白处有几行娟秀的小字，是夏琳的笔迹：“笨蛋，不知道躲躲雨吗？”

“原来那时候你就在担心我了。”他抬头看她，眼底像落了星光。

夏琳别开脸，假装整理相册，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阁楼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她忽然觉得，那些藏了两世的心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其实早就在时光里悄悄扎了根。

下楼时，许墨倾正在厨房准备下午茶。看到他们手里的相册，笑着说：“琳琳小时候总说，要嫁给能修好她音乐盒的人。”

夏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妈！”

傅时凛却接过话：“阿姨放心，她的音乐盒，我会一直修下去。”他看向夏琳，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光影。夏琳靠在沙发上翻相册，傅时凛坐在旁边处理工作邮件。她翻到一张自己十五岁时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身后隐约能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是傅时凛。

“这张怎么回事？”她举着照片问。

傅时凛探头看了看，想了想说：“那天去你们学校谈校企合作，好像看到你被几个男生围堵，就停下车多看了两眼。”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那几个男生被教导主任抓到了，听说记了大过。”

夏琳愣住。她记起来了，那天确实被隔壁班的男生堵着要联系方式，正手足无措时，教导主任像凭空出现一样把人揪走了。原来那时他就在。

“你怎么不直接过来帮忙？”她问。

“怕吓到你。”傅时凛笑了，“那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像看洪水猛兽。”

夏琳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总听傅昼说傅时凛心狠手辣，每次在公开场合远远看到他，都忍不住躲着走。谁能想到，多年后会这样并肩坐着，翻看彼此交叠的过往。

傍晚，凌昭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些兴奋：“傅总，查到杜雅思的资金来源了，和傅氏前几年离职的一个副总有关。那人现在在海外，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他的藏身地。”

“盯紧点，别打草惊蛇。”傅时凛挂了电话，看到夏琳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担心？”

“只是觉得，好像快到终点了。”她轻声说。

傅时凛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夏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彻底亮了。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猜忌、时光留下的旧痕，好像都在这温柔的暮色里，慢慢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