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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践踏的骑士宣言

伊索尔德

我的名字叫做伊索尔德,我将会成为这世界上最英勇,最无畏,最强大的女骑士。如果你问我女性怎能当骑士,那你问问我们伟大的拿破仑先生吧!他将自由!平等!博爱!传遍了整个世界!那么旁边这位,亲爱的莫德小姐,我亲爱的侍从,你做好准备了吗?,那么再为我重复一遍骑士的美德是什么:

”荣耀即是生命,怜悯胜于征服。

勇气直面深渊,公正如同天平。

灵魂璀璨虔诚,忠诚永不腐朽。

谦逊铸就丰碑,牺牲点燃永恒!”

很好!那么现在,拿起我们的武器,抓住坐骑的缰绳,看到城堡里那群用“正义”粉饰暴行的官僚骑士们吗?为世上的不公!冲锋!

这是伊索尔德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参军时说的话,那一天,她刚刚成年,势必要当一个真正的骑士拯救现如今腐败的骑士制度,打倒那些虚伪的官僚骑士。

伊索尔德全名叫:伊索尔德.德.罗什福尔。降生于罗什福尔村的中农家庭,摇篮是用报废的马槽改的。母亲说,伊索尔德周岁洗礼时,攥紧了老磨坊主送的木剑——那木头还带着松脂香,后来被伊索尔德磨成了练习用的匕首。

伊索尔德从小天资聪慧,学会了骑马、射箭,甚至用拉丁语背诵《罗兰之歌》。也非常惹人喜欢,包括当地的骑士。今天,领主举办了一场“骑士游戏"。就当伊索尔德满怀信心参加时,裁判却大笑着掀翻她的盾牌:“女人的战场该在厨房,不是马球场!”周围的贵族小姐们用蕾丝手帕掩住嘴,她们袖口的钻石晃得伊索尔德睁不开眼,却照不亮她们眼底的讥讽。

从十三岁每个周日开始,伊索尔德都会躲在教堂后排,透过彩色玻璃窗的碎光,偷看骑士们向神甫缴纳“赎罪金”。他们的盔甲擦得比祭坛上的十字架还亮,可当农夫们跪求减免赋税时,那些镀金马刺总会不经意间碾过对方的手。

“真正的骑士要保护弱者。”退役的跛脚骑士巴特尔教伊索尔德用树枝对练时,总爱这么说。他的剑带褪成了灰白色,里面藏着发硬的奶酪,每次分给伊索尔德时都谎称“刚从侯爵餐桌上顺的”。直到有天伊索尔德看见他在谷仓里给伤口换药——那道从肩胛骨贯穿的剑伤,据说是替主人挡箭留下的,如今却连敷药的草药都要偷采。

十七岁的秋日像块发霉的黑面包,国王的新税单随着西北风刮遍法兰西的每道田垄。什一税、盐税、道路税……贵族们用鹅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下的每个墨点,都化作农民脊背上的新鞭痕。伊索尔德骑着老马伏尔泰穿过村口时,看见磨坊主的女儿正把掺着麦麸的面包分给三个面黄肌瘦的弟妹——这场景让她攥紧了母亲留下的断剑,剑柄上“平等”二字硌得掌心发疼。

她曾在《罗兰之歌》里读到骑士的黄金时代:罗兰伯爵为保护弱者战至最后一滴血,杜兰德尔剑的光芒能照亮不公。如今她却只能在每个清晨,对着溪流练习挥剑——水中倒影里,生锈的铁盔与磨破的皮甲,怎么看都像个笑话。“等我成为骑士……”她对着水面喃喃,话音却被远处领主庄园飘来的猎号声撕成碎片。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老爷们,此刻正忙着追捕偷猎野兔的农夫,哪有闲心听少女的幻想?

跛脚骑士巴特尔的消失比秋叶飘落更无声无息。伊索尔德找遍了谷仓、马厩和他常去的橡树洞,只在石缝里发现半块发硬的奶酪——那是老人每次谎称“从侯爵餐桌上顺来”的食物。后来她才知道,新来的“圣乔治骑士团”以“维护治安”为名接管了封地,像驱赶麻雀般把旧部骑士赶进了贫民窟。

返程时,暮色已给溪流镀上冷银。伊索尔德听见哭喊声时,桦树枝已在手中折成两段——三个绣着“麦穗与利剑”纹章的少年正把女孩按在苹果树下,其中一人的马靴踩住女孩飘动的裙角,另两人用皮鞭抽打她裸露的小腿。“偷苹果的贱民就该受罚!”为首的金发少年狞笑着,斗篷上的镀金徽章在暮色中晃成一片光斑——不是她熟悉的狮子与百合,而是一头啃食麦穗的野猪。

“放开她!”

伏尔泰的嘶鸣惊飞群鸦,伊索尔德挥着断枝冲过去时,听见自己的喊声混合着桦木断裂声中,少年们抱头鼠窜,其中一人的脸颊被划出血痕,尖声咒骂:“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他是新任司法官!是圣乔治骑士团的首席扈从!”说罢,他们就朝家方向逃去

女孩蜷缩在树根旁,颈间生锈的十字架晃出细碎的光。伊索尔德认出那是教区贫民的标记,与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十字架一模一样。“他们说我摘了领主的苹果……”女孩抬起脸,左眼下方肿起青紫色的淤痕,“可这些树长在公共土地上,去年冬天我们还靠捡落果充饥……”

“我叫伊索尔德。”她单膝跪地,解下斗篷裹住女孩颤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莫德……”女孩攥紧裙摆,指节泛白,“您真的不怕他们报复吗?这些人……上个月刚绞死了抗议加税的鞋匠。”

伊索尔德望着少年们消失的方向,镀金野猪徽章在暮色中褪成模糊的灰影。她想起巴特尔曾说过:“真正的骑士徽章应该刻在心里,而不是绣在斗篷上。”此刻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烙得她喉咙发紧。

三日后的深夜,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了整个村子。母亲把伊索尔德推进地窖时,伊索尔德看见父亲被反绑在马鞍上,治安官的皮靴踩在他胸口,金属马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私闯贵族领地,意图谋杀。”治安官慢条斯理地念着罪状,手里把玩着伊索尔德那把断成两截的木剑,“念在初犯,交三十里弗尔罚金。”

“我们连三十苏都没有!”母亲扑过去抓住马缰,被骑士用剑柄扫倒在地。伊索尔德躲在暗处,听见父亲喉间发出濒死的惨叫声,像极了去年被宰杀的老黄牛……

莫德是在停尸房找到伊索尔德的。她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污水——她说为了躲避追捕,跳进了村外的臭水沟。“他们说这是‘正义的裁决’。”她把父亲的木剑碎片放在伊索尔德掌心,碎片上沾着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从今天起,如果……你不恨我的话,我将会一直服务你……”

她们在父亲的葬礼上没有流泪。当神甫念诵“虚心的人有福了”时,伊索尔德看见莫德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如骨。她袖口露出的旧鞭痕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一条试图挣脱枷锁的蛇。

成年礼前夜,母亲把伊索尔德拉到马臼,把一个包裹塞进她怀里。里面是半套生锈的马具,和一把用犁头改锻的剑。“马叫‘伏尔泰’,”她摸着剑柄上刻的歪歪扭扭的“平等”二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它比贵族的良心更可靠。”

“那您呢?”伊索尔德抓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那是父亲用三个月工钱买的银戒指。

“我去集市买些面包。”她避开伊索尔德的目光,围裙下露出一角泛黄的信纸,伊索尔德瞥见上面写着“卖身契”三个字。

清晨的薄雾中,莫德把《社会契约论》的残页塞进马鞍带。她剪短了头发,用皮带束成骑士髻,腰间别着用母亲的顶针熔铸的匕首。“准备好了吗,我的骑士?”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次远征,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们的马蹄声惊醒了村口的乌鸦。当“伏尔泰”经过那口井时,伊索尔德听见井下传来微弱的水声——像极了母亲昨夜在厨房里的抽泣。莫德突然拉住缰绳,指向城堡方向:“看,他们在换旗帜。”

褪色的亚麻布上,镀金野猪依然啃食着麦穗,但这次,麦穗旁多了一行小字:自由平等博爱 。墨迹未干,滴在地上,像溅开的血点。

“骑士的美德是什么?”伊索尔德勒住马,转头望向莫德。她摸出藏在衣襟里的匕首,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她们同时开口,声音混着泪水与怒火,惊得伏尔泰不安地刨蹄:

荣耀即是生命,怜悯胜于征服。

勇气直面深渊,公正如同天平。

灵魂璀璨虔诚,忠诚永不腐朽。

谦逊铸就丰碑,牺牲点燃永恒!

“冲锋!”伊索尔德大喊一声,伏尔泰扬起前蹄,踏碎了地上的征税公告。莫德的匕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星星,照亮了她们通向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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