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碎成金箔,慵懒地倾洒在蜿蜒的官道上,为周遭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萧瑟正骑着追风策马奔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的伤口。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不是寻常的疾奔,而是带着某种雀跃的、迫不及待的节奏。他抬头,看见秋日的阳光里,一抹浅蓝色身影正裹挟着细碎的金叶飞驰而来,衣袂翻卷如振翅的蝶,而她骑在马上的姿态,仍是当年那个热烈明媒的雪月城大小姐。
两匹马儿比主人更激动。追风不顾缰绳,昂首嘶鸣着朝逐月奔去;逐月也似受了感召,挣脱束缚,扬鬃飞驰。
“这畜生……”萧瑟低笑,任缰绳滑落,秋风灌进袖口。望着越来越清晰的面容,他眼底的欣喜几乎要破眶而出:她眼中的星光,是多少午夜梦回时,他不敢触碰的柔软。
碧湖如镜,倒映着两匹交颈相蹭的身影。当萧瑟与千落的目光在粼粼波光中相撞,千言万语凝在喉间。风掠过芦苇荡,带走了同时出口的“你……”,却留下唇角那抹默契的苦笑。
千落指尖绞着缰绳,率先开口:“萧瑟,你可愿随我去江湖?”
“千落,你可愿带我回雪月城?”
话音相撞时,阳光穿过枫叶间隙,在两人间洒下跳动的光斑。湖面碎金跃动,映得她耳尖发红,也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情愫。
“咱们之间,有很多话没说清楚。”萧瑟轻声道。
千落率先下马,萧瑟紧随。两人牵马行至湖边草地,追风和逐月默契地在旁饮水,轻咬彼此鬃毛。
萧瑟忽然转身,漆黑眼眸满是诚恳:“还怪我那日的莽撞么?对不起。”声音低沉沙哑,“看你护着秦昭,嫉妒得快疯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差点强迫你的事?”想起那日她肩上的牙印与虎口的伤,他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抚过那处旧伤,“身上的伤,可好了?”
一滴晶莹泪珠落在他手背上,如滚烫石子投入湖心:“我怪你,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嫌弃我。”
那滴泪灼伤了他的心。他慌乱开口:“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堂堂永安王,怎会巴着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千落抬头,眼中盛满委屈与不安。
萧瑟恍然大悟,慌忙解释:“从始至终,都没有嫌弃过你。”
“你摸了我肚子上那个纹路,然后就走了,不是嫌弃是什么?”千落声音哽咽,“本姑娘告诉你,那里好不了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懊悔与心疼:“那日我快嫉妒疯了,满心只想将你留在身边,才会有强迫你的念头。但那个纹路让我意识到,你生过孩子,当时我以为雨儿是别人的孩子……”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当时我就在想,若真的强迫你了,你会不会恨我一辈子。摸到那里的时候,没有嫌弃,只是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至于那句话,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罢了。”
千落冷哼一声,别过脸:“你就是嫌弃。”
萧瑟哭笑不得,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傻姑娘,你也不想想,你身上就只有那一道疤?那个纹路我之前没见过?”顿了顿,眼神温柔深邃,“温泉池那天,你喝醉了,身子是我擦的,衣服是我给你穿的,你身上我哪没看过?那天之后,我可有嫌弃?”
千落的脸瞬间通红,如被夕阳浸染。想起那日醉酒的荒唐事,羞恼之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你、你无耻!”萧瑟吃痛,却笑得更开怀——这又羞又恼的模样,比平日里的疏离可爱千倍。
“那日的事,我也有不对。”千落别过脸,声音细如蚊呐,“我不该骗你,本该告诉你雨儿是你的孩子。秦昭整个人都是假的……可是我怕,若是说了,你就再也不会放我回雪月城,会把我们母女永远困在天启。”
萧瑟眼中闪过痛色,轻叹一声:“你猜我那日去宫里是为了什么吗?”目光深邃温柔,“为了打消皇兄的顾虑,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雪月城。本想着等你身子好了,接受我了,便带你回雪月城。有了这道圣旨,我要入雪月城,岳父便再也拦不住了。”声音渐沉,带着苦涩,“可刚回来便看到你要带他走,急得我……竟用了最蠢的法子。”
千落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泪光:“可是我认识的你,会做这样的事情。我认识你的时候,叫萧淮,一肚子坏水,诓骗我让我喜欢你,可是却连名字都是假的。”声音带着委屈,“是镜玄姐姐来了,告诉我你就是雨儿的生父。你个混蛋,本姑娘好心和你道别,你倒好直接把人敲晕带走,还封内力不让我见雨儿,当真霸道。”
萧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拭去眼角泪水。他缓缓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小的错了,以后这种混账事再也不干了。”声音温柔似水,“至于名字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刚说一个萧字,两个小二耳朵就立起来了,若我说是萧瑟,雪月城的人第二日就到了,你让我如何接近你?”
千落撅起嘴,那委屈又可爱的模样让他心头发软。他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若还气,打我一顿。”
“想得美。”千落抽回手,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不知大小姐能不能原谅我?”萧瑟故作可怜,眼中满是期待。
她别过脸,语气傲娇:“没想好。”
他轻笑,温柔道:“你若还有什么顾虑,可以同我说。”
沉默片刻,千落抬头,眼中带着迷茫与期待:“萧瑟,你喜欢的更多的是如今的我,还是当年那个司空千落?”
他微微一怔,认真望进她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你,是那个明媚热烈、敢爱敢恨的司空千落。不管有没有那段记忆,你都是司空千落。”
“可是我觉得我不是她。”她的声音带着迷茫,“我没有闯荡过江湖,没有那么强的实力,更没有与你相处的记忆。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该不该接受你。”
萧瑟心头一震,惊觉自己太过急切,忽略了她内心的挣扎。他柔声道:“不必急着做决定。你只需想,自己想做什么。只要能在你和孩子身边,有个位置便好。”
“听雷无桀讲过去的事,觉得忘了实在可惜。可我只记得些碎片……想找回记忆。”
他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大小姐这一路定是辛苦。不知可愿,身边多个牵马执镫之人?”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