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转眼间,半个月的光阴已悄然溜走。这段日子里,萧瑟几乎每日清晨便准时出现在练武场,陪伴千落习练枪法。晨曦微露时,便能听见长枪破空的清啸声;暮色四合时,仍可见两道身影在夕阳下交错舞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彼此心意。而与雨儿的相处,也从最初的生疏拘谨,渐渐变得熟稔自然。
这日黄昏,落日余晖将小镇染成一片金红。街道上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萧瑟独坐窗前,修长的手指轻执紫砂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流转。他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忽然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雨儿正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跟着一位手持书卷的年轻书生。
楚舟踏入客栈,目光在厅堂内逡巡一周,未见期待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店小二殷勤地迎上前:"楚夫子,您这是......"
楚舟轻咳一声,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这个......小雨儿近来上课总是打瞌睡,在下特来与洛夫人商议对策。"
不知何时,萧瑟已悄然立于一旁,声音清冷如霜:"孩童贪睡,必有其因。"
楚舟对这突如其来的插话略显不悦,眉头微蹙:"这位公子是......?此乃洛夫人家务事,公子若无要事,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萧瑟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在下萧淮,不过一介过客。只是见不得有人误人子弟罢了。"说罢,他俯身蹲下,目光与雨儿平齐,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小雨儿,告诉萧叔叔,为何要在课上睡觉?"
雨儿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半炷香就能学会的东西,为什么要听夫子讲半个时辰呢?"
萧瑟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温声问道:"所以你就索性睡觉了?"
"嗯......"雨儿委屈地扁着嘴,眼眶微红,"阿娘总说是我错了。萧伯伯,雨儿真的错了吗?"
萧瑟轻柔地抚过女孩的发顶:"雨儿没错。"天才的路,注定孤独。
他转向楚舟,语气陡然转冷:"为师者,当因材施教。"
楚舟面色涨红,正欲争辩:"可是学规......"
萧瑟毫不客气地打断:"若楚夫子力有不逮,不妨另请高明。"
恰在此时,司空千落提着采买的竹篮踏入客栈,察觉厅内异样的气氛,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楚夫子今日怎有空来访?可是雨儿又调皮了?"
楚舟无奈点头。千落闻言神色微变,目光转向女儿时已带上几分责备。雨儿慌忙躲到萧瑟身后,小手紧紧攥住他的广袖。
萧瑟不动声色地挡在雨儿身前,声音沉稳:"雨儿并非顽劣,只是寻常课业对她而言太过简单。她需要的,是更适合的教导。"
千落面露难色:"但这偏远小镇......"
"我来教。"萧瑟斩钉截铁地说道。
楚舟将信将疑:"萧公子可有教导孩童的经验?"
萧瑟眸光湛然,语气笃定:"教导稚子,有何难处?半月之后,楚夫子尽管来考校便是。"
楚舟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拂袖而去。千落欲言又止,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瑟面色阴沉,一把牵起雨儿的小手,不顾千落诧异的目光,径直朝书房走去。长廊上,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千落对楚舟展露的笑颜,胸中翻涌的醋意几乎要冲破胸腔,握着雨儿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书房内,萧瑟重重落座,执壶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仰头饮尽杯中茶水,试图浇灭心头无名之火。对面的雨儿却悠哉地晃着双腿,忽然脆生生道:"萧伯伯,今日多谢你啦。"
萧瑟扯了扯嘴角:"道谢尚早。小丫头,我这般帮你,总该有些回报才是。"
雨儿眨着灵动的眼睛,一针见血:"你才不是为我,分明是吃我阿娘的醋。"
萧瑟手中茶盏一颤,险些打翻。他惊诧地望向这个早慧的女孩,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人小鬼大,莫要胡说。"
雨儿仰起小脸,不依不饶:"我才没胡说!你老是偷看阿娘,眼神跟街口张记铺子的伙计看糖糕时一模一样!"
"咳咳咳——"萧瑟被茶水呛得满脸通红,慌忙放下茶盏,"小孩子家,莫要学这些浑话。"
雨儿接过萧瑟递来的新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喜欢我阿娘的人可多啦......"
萧瑟眸光一凛,声音陡然低沉:"还有何人?"
"嗯......"雨儿掰着手指细数,"前街的王掌柜,药铺的齐大夫,哦对了,还有楚夫子。"她忽然狡黠一笑,"不过嘛,我觉得萧叔叔最好。可惜啊......"她故意拖长声调,"你们都没戏,我阿爹虽然常年在外,但阿娘心里只有他。"
萧瑟手中茶盏应声而碎,瓷片混着茶水溅落一地。他怔怔地望着满地狼藉,胸口如压了块巨石,所有未及言明的情愫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雨儿偷瞄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摇头。她蹑手蹑脚地溜到柜子旁,取出藏好的蝈蝈笼,正欲开溜——
"站住。"萧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课业未毕,想去何处?"
雨儿嘟着嘴抗议:"你明明就是借机......"
"教你,我是认真的。"萧瑟打断她的话,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面对这般目光,雨儿只得认命地坐回书桌前。起初她还心不在焉,但随着萧瑟深入浅出的讲解,她渐渐被吸引。令萧瑟惊讶的是,这丫头竟有过目不忘之能,晦涩难懂的经文她只听一遍便能复述,复杂的算题稍加思索便能解开。短短五日,雨儿已掌握了寻常孩童半年的课业,且理解之透彻令人叹服。
千落原本因楚夫子之事对萧瑟心存芥蒂,但眼见女儿学业突飞猛进,眼中的疑虑渐渐化作了感激。每当夕阳西下,她总会在书房外驻足,透过窗棂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专注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