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钢琴里的钥匙

地下室的水雾尚未散尽，虞初夏跌跌撞撞地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摸索到琴房。暴雨如注，彩绘玻璃上的玫瑰图案在闪电中扭曲成血红色，她跪在布满秦墨琛血迹的三角钢琴前，指尖抚过琴键下方那道不自然的划痕——正是八岁那年，她用发卡撬开孤儿院铁门时留下的印记。此刻那道划痕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有人无数次触碰过这个位置。

"需要帮忙吗？"林管家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从身后传来。虞初夏浑身紧绷，注意到老人左脚迈出的距离比右脚多出半寸——这与她在秦宅佣人档案里看到的记录完全不符。真正的林管家因年轻时执行任务右腿中枪，导致右腿比左腿短1.2厘米，而眼前这个人刻意模仿瘸腿的姿态，却忽略了这个关键细节。

托盘上的镇静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虞初夏突然用指甲刮过中央C键，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您说，为什么这架钢琴的音准永远调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海中闪过地下室手术台上的脑部造影图——那上面显示，她和秦晚的脑电波频率在弹奏特定旋律时会产生共振。

在假管家瞳孔骤缩的瞬间，虞初夏从琴凳下抽出藏好的餐刀。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与惊雷同时炸响，她精准地刺向对方咽喉，却在即将触及皮肤时，余光瞥见老人领口露出的半截银色十字架——和秦墨琛弟弟照片里佩戴的饰品一模一样。

假管家的血渗入波斯地毯，形成诡异的图腾。虞初夏顾不上擦拭溅在脸上的血渍，终于打开钢琴共鸣箱。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盒布满灰尘的老式录像带，外壳上用红笔写着"0913-最终实验"。投影仪亮起的瞬间，蓝光在墙面投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九岁的秦晚穿着蓝裙子，坐在钢琴前弹奏那首诡异的变奏曲，身旁七岁的虞初夏眼神空洞地模仿着她的动作。镜头外传来沈煜父亲的声音："记忆移植最后阶段，请确认受体编号。"两个女孩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令人战栗的和声："CW-0913。""YCX-0913。"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切换到手术台场景。戴着口罩的虞志远举起两支不同颜色的注射器："红色给原体，蓝色给容器。"但画面角落的器械盘里，还躺着第三支透明的药剂，标签上用极小的字写着"记忆融合剂"。虞初夏的目光被手术台边缘的泰迪熊纽扣吸引，磨损的绒毛上沾着暗红血迹，与她此刻手中的纽扣如出一辙。

录像带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最后几秒画面里，年幼的秦晚将一枚蛇形徽章塞进虞初夏掌心，而站在阴影里的秦老爷，正对着镜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循着录像带背景里独特的瓷砖花纹，虞初夏在秦宅酒窖后的岩壁上找到了密道入口。潮湿的溶洞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钟乳石间垂挂着数十个培养舱，淡蓝色的液体中漂浮着模糊的人影。最中央的透明舱体里，沉睡着与秦晚长相完全相同的少女，她的手腕上戴着虞初夏记忆中那只红绳护身符。

"我妹妹的克隆体。"秦墨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手里却紧紧握着一把考古刷——正是虞初夏在化工厂时看到他弟弟照片里拿着的同款工具。"父亲当年偷了她的大脑皮层切片，试图制造出完美的记忆载体。"

考古刷轻轻扫开控制台的积灰，露出被刻意用蜡油掩盖的第三组操作按钮。虞初夏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注意到按钮边缘沾着的淡蓝色荧光："等等...为什么这里有三个培养舱的启动程序？"溶洞深处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沉睡的怪物正在苏醒。

秦墨琛的手指突然指向某个培养舱，里面漂浮的人影让虞初夏呼吸停滞——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年，胸口的名牌写着"沈煜"，但他的脸部特征却与秦晚有七分相似。更诡异的是，少年的胸腔以下已经与机械装置融合，金属管道代替了血管，在液体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第三个培养舱的玻璃突然发出蛛网般的裂纹，淡蓝色液体喷涌而出。虞初夏在刺骨的寒意中看清了舱内的景象：十四五岁的沈煜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与录像里的秦晚一模一样。他的声带发出电子合成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记忆...移植...是骗局...他们...在制造...活体密钥..."

秦墨琛突然暴怒，用考古刷砸碎控制台玻璃，尖锐的金属柄插入主控接口。所有培养舱同时开启，液体洪流席卷而来。虞初夏在混乱中抓住沈煜的手臂，却摸到他后颈凸起的烙印——那是由"YCX"和"CW"组成的双螺旋标志，与她在秦墨琛书房暗格里看到的实验徽记完全相同。

"他们把秦晚的记忆拆分成碎片，分别植入不同的载体！"秦墨琛在轰鸣声中嘶吼，血水混着溶洞的水滴从他嘴角流下，"你是情感载体，我是复仇载体，而沈煜..."他的目光落在机械少年逐渐透明的身体上，"他是打开最终秘密的钥匙！"

溶洞顶部开始坍塌，钟乳石如利剑坠落。虞初夏在千钧一发之际扯下沈煜胸前的身份牌，上面除了编号，还刻着一行小字："记忆银行·核心存储单元"。当她抬头寻找秦墨琛时，只看到岩壁上残留的血迹，和一串通向更深黑暗的脚印。而沈煜的身体正在快速消散，最后化作无数蓝色光点，融入了溶洞深处闪烁的电子屏幕——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上千个记忆存储编号，第一个编号赫然是：0913-虞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