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指尖悬停,迟迟不敢按下。周野。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我的生命里,隐秘而疼痛。他是我爸。或者说,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自我记事起,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妈妈和外婆,那个男人,不过是照片里一个模糊的剪影,以及外婆偶尔提及时的叹息。
他说,要跟着真正能给他带来前途的人走。那个人,就是他后来妻子的父亲,当时市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妈妈怀着我,他却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所谓的光明未来。我成了他前进道路上必须割舍的“累赘”。外婆说,宁可饿死,也绝不沾他一点便宜。靠着外婆摆地摊,妈妈给人缝补衣裳,我们一家三口勉强度日。贫穷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的童年。
现在,外婆病危,需要做一台复杂的手术,而且必须由市立医院那位权威的陈主任主刀。排队?根本来不及。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周野。他在市立医院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医生。听说他现在是副院长,手握实权。
我找到他办公室的电话,手抖得厉害。拨通前,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卑微的恳求,还是平静地叙述事实?
“喂,请问您是周副院长吗?”声音还是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是,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公式化。
“我是周渔。”我说,喉咙发干,“周渔。”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渔?哪个周渔?”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随即又转为漫不经心,“哦,是你啊。”
“我外婆病危,需要陈主任的手术,现在排不上队,我想问问您能不能……”我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
“哦,陈主任啊,他的手术安排很满,这个我帮不了你。”他打断我,语速很快,像要急着挂断电话。
“可是,我外婆她……”
“这样吧,你缺钱是吗?我给你转一笔钱,也算我尽点心意。”他再次打断我,语气带着施舍,仿佛我打电话只是为了钱。
“我不要钱!我只要外婆能做手术!”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别闹了,周渔。我都说了帮不了。你找你妈想办法吧。”他声音冷了下来,不耐烦地说道,“我这边还有个会,先这样。”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我的手无力地垂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
晚上回家,外婆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联系了周野,但他拒绝帮忙。外婆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就是那样的人。我们不求他。”外婆抓着我的手,虽然虚弱,但力道坚定,“渔儿,你听着,人活一口气。外婆没本事给你留下什么,但骨气不能丢。咱们靠自己。”
“可是外婆,您的病……”
“生死有命。外婆活够了,能看着你长大成人,外婆知足了。”外婆的眼神慈爱又坚定,“外婆不想欠他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