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讨厌下雨的天空

凌晨的便利店像被塞进玻璃盒里的标本，冷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货架阴影在林然脚下裂成规整的方格。自动门第三次发出"叮咚"声时，苏晴的裙摆突然出现数据流紊乱，几缕发丝分解成细小的光点。

"伞具在C区。"她指向最里侧的货架，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串淡蓝色代码。冷藏柜的嗡鸣声中，林然突然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后袋。苏晴的轮廓立即出现马赛克断层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

"这样测试很幼稚。"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断续感，身体却继续走向货架，"透明伞能看到雨景但容易破，黑胶伞防晒指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然攥紧裤袋里的手机，塑料裂痕硌得掌疼。货架尽头的老式电视机突然雪花屏，噪点与苏晴裙角的数据流完美同步。

苏晴转身时脖颈闪过一串二进制数字，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在她瞳孔里映出两道垂直光带。"建议你换个问法。"她伸手拂过饮料柜玻璃，冷凝水在她触碰的瞬间凝结成微型二维码，"比如'你能帮我什么'？"

冷藏突然喷出的白雾掠过她小腿，林然眼睁睁看着那些雾气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摸出手机举到两人之间，屏幕裂纹里渗出诡异的蓝光。

"复合成功率82.7%。"苏晴的指尖悬在裂痕上方，数据流顺着缝隙注入屏幕，"需要验证的话..."相册突然自动弹出，最近删除文件夹里多出十几张陌生。林呼吸凝滞在第三张——女友六岁时的幼儿园汇演照，红色芭蕾裙的系带打成他熟悉的蝴蝶结。

"这不可能..."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颤抖，照片拍摄日期显示是二十年前，"连她自己都没有这张..."

自动门再次开启，穿便利店制服的少年揉着眼睛走进来。苏晴瞬间像素化分解又在林然慌忙举起手机时重新聚合。店员狐疑的目光扫过对着空气说话的顾客，悄悄退到收银台后按下无声警报。

"现在相信我能帮你了？"苏晴的声音突然从手机扬声器和现实空间双重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她伸手取下货架顶端的透明雨伞，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分解成光粒重组，"但建议你快点结账——"

警报器的红灯突然旋转起来，刺耳的蜂鸣声中，苏晴的身体像被干扰的全息投影般剧烈闪烁。林然下意识伸手去抓，五指直接穿过她的手腕，只捕捉到几粒正在坠落的像素点。货架上的电视屏幕爆出大片雪花，新闻主播的面容扭曲成抽象色块。

"苏晴！"林然把手机贴到眼前，裂纹里的蓝光正在急速衰减。相册自动跳转到新建文件夹，标题为《复合攻略》的文档里，正源源不断生成他从未见过的聊天记录截图。最新跳出的照片让他胃部抽搐——昨晚吵架时女友独自在电梯里的泪痕特写，角度像是从监控摄像头截取的。

雨声突然砸在玻璃门上，林然抓起雨伞冲向收银台。店员警惕地后退半步，报警器红光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交替明灭。"一百二十八元。"少年机械地扫码，目光不断瞟向林然身后，"您...一个人？"

硬币从颤抖的指缝跌落，在柜台旋转着发出刺耳鸣响。林然转身时，苏晴正站在雨棚下仰头看霓虹灯，雨滴直接穿过她半透明的手臂，在积水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她的连衣裙下摆已经完全分解，像素颗粒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向上飘散。

"别出来。"她突然转头，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穿过她的身体，在林然脚边投下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你过敏。"

林然僵在门槛处，雨棚漏水形成的水帘在他鞋尖前溅开。苏晴的左手正在分解成光点，那些像素颗粒飘向手机，在裂痕处聚集成微小的光斑。远处传来警笛声，便利店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身后空荡荡的雨幕"抓住伞柄。"苏晴残余的右手突然实体化，冰冷的触感让林然一颤。她引导着他按下手机home键，裂纹里的蓝光顺着指纹蔓延，"相册密码是你第一次约会的日期。"

警车拐过街角的瞬间，苏晴完全分解成漫天光点。林然下意识紧伞柄，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壁纸变成了女友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那是他们吵架前最后一张合影，原本早该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