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华殿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防风邶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刃。自那日赤水丰隆婚宴上与玱玹对峙后,整个黑帝城都浸在诡异的寂静里,仿佛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随时会倾盆而下。
“邶公子,少主有请。”侍从的声音惊破夜色。防风邶冷笑,将酒壶里最后一口烈酒饮尽。所谓“有请”,不过是玱玹的又一次试探——自从他拒绝以涂山璟身份回归,那位黑帝陛下便总在深夜召他入宫,明为叙旧,实则步步紧逼。
踏入勤政殿,烛火摇曳中,玱玹正凝视着案上的舆图。玄色冕服上的金线蟠龙在光影里张牙舞爪,防风邶忽然想起多年前清水镇的叶十七,那时的少年总爱蜷在竹榻上读书,眉间还未凝着这般浓重的霜雪。
“听说你今日去了兵器坊。”玱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棱,“还特意叮嘱铸剑师,要打造能穿透神甲的暗器?”
防风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袖间银针:“陛下日理万机,连臣的消遣都要过问?不过是些防身小玩意,毕竟黑帝城的暗流,可比清水镇的深潭凶险多了。”
话音未落,玱玹猛然转身,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直逼防风邶咽喉。他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的瞬间,短刃出鞘,与对方兵器相撞迸出火花。两人缠斗间,玱玹忽然压低声音:“涂山璟,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我是防风邶。”防风邶手腕翻转,刃尖抵住玱玹心口,“陛下若想杀我,大可光明正大地出兵青丘,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玱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以为我不敢?若不是......”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撤开兵器,转身将舆图狠狠摔在地上,“滚!”
防风邶收刃入鞘,却在跨出殿门时顿住。雨声中,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小夭说,你永远是那个会在月光下为她烤鱼的叶十七......”
雨滴顺着屋檐坠落,打湿了防风邶的衣襟。他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恍惚看见多年前的清水镇,小夭举着荷叶在雨中奔跑,而叶十七追在身后,衣摆沾满泥泞却笑得开怀。如今,一切都困在权力的枷锁里,再也回不去了。
转身踏入雨帘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或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无论是与玱玹,还是与那个早已破碎的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