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还在草叶上滚动,魏无羡就已经醒了。他轻轻挪开蓝忘机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榻。今日是个重要的日子——他要去祭拜父母,以魏氏长子的身份,带着妹妹阿箐一起。
"醒了?"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魏无羡回头,冲他笑了笑:"吵到你了?"
蓝忘机坐起身,白色里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尚早。"
"我睡不着。"魏无羡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云深不知处的晨雾还未散去,远山如黛,"今天要带阿箐正式祭拜父母,有点..."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期待?紧张?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魏无羡心头一暖。他向后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我知道。"
......
江澄和阿箐巳时准时到达云深不知处山门。阿箐换了一身崭新的江氏弟子服,腰间却依然挂着那枚星纹银铃;江澄则是一贯的紫衣凛然,只是手里拎着的食盒稍稍破坏了宗主威严。
"江宗主亲自送人?"魏无羡笑嘻嘻地迎上去,"这么不放心我们蓝家?"
江澄冷哼:"少往脸上贴金。我是来监督你别在祠堂胡闹的。"他把食盒塞给魏无羡,"顺便,师姐生前做的配方。"
魏无羡打开食盒,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笑容微微凝滞,随即又灿烂起来:"谢啦。"
阿箐好奇地打量着云深不知处:"哥,这就是你以前听学的地方?"
"是啊,当年我可把蓝老先生气得不轻。"魏无羡得意洋洋,完全无视了身旁蓝忘机无奈的眼神。
四人御剑前往云梦。途中,魏无羡注意到阿箐手腕上的莲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疼吗?"他轻声问。
阿箐摇头:"不疼,就是有时候会发热。"她犹豫了一下,"哥,你说父母会...喜欢我吗?"
魏无羡心头一酸。他伸手揉了揉阿箐的发顶:"当然会。阿娘一直想要个女儿,说你肯定比我乖多了。"
阿箐眼眶微红,却倔强地别过脸去:"谁要跟你比。"
江澄在前方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
江氏祠堂比魏无羡记忆中更加庄严肃穆。江枫眠夫妇的灵位前香火不断,而魏长泽的灵位旁,如今也多了藏色散人的牌位——是江澄最近才命人添上的。
魏无羡站在父母灵位前,喉头发紧。十六年了,他终于能以完整的家庭身份来祭拜。
"阿爹,阿娘,"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带阿箐来看你们了。"
阿箐恭敬地上香,跪拜。当她抬起头时,眼中的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父亲,母亲,我是阿箐...我回来了。"
一阵微风拂过,香炉中的烟突然笔直上升,形成一道细线。魏无羡和阿箐手腕上的莲印同时亮起柔和金光,两道光束在空中交汇,直冲云霄!
"这是..."江澄惊讶地后退半步。
蓝忘机眼中闪过讶异:"血脉共鸣。"
金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然后渐渐消散。祠堂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莲香,仿佛有人在无声地回应。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胸口那股积压多年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他看向阿箐,发现妹妹正对着父母的灵位微笑,泪痕未干却满眼幸福。
"江澄,"魏无羡突然说,"谢谢你。"
江澄别过脸:"少肉麻。要谢就谢江叔叔,灵位是他立的。"
祭拜结束后,四人来到魏无羡昔日的房间。江澄命人将这里保持原样,连小时候的玩具都还在架子上。
阿箐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这就是哥长大的地方?"
"没错!"魏无羡得意地展示床头的涂鸦,"看,这是我七岁时画的江澄,像不像?"
画上的小人儿顶着个夸张的哭脸。江澄额角青筋暴跳:"魏无羡!"
蓝忘机适时地递上一杯茶,江澄这才忍住没抽出紫电。
魏无羡笑嘻嘻地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阿箐,给你看些好东西。"
箱子里是些零碎物件:一把小木剑、几个泥人、一叠泛黄的画纸...都是魏无羡童年的宝贝。最底下是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上面落着锁。
"这是..."魏无羡皱眉,"我不记得有这个。"
蓝忘机检查了一下:"血脉锁,需魏氏嫡系血液开启。"
魏无羡和阿箐对视一眼,同时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锁上。锁"咔哒"一声弹开。
盒中是一枚玉簪和几封书信。玉簪通体碧绿,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精致非常。魏无羡拿起玉簪的瞬间,一段记忆突然闪回——母亲曾戴着这支簪子,在夕阳下教他吹笛。
"是阿娘的东西..."
阿箐则拿起一封信:"有字。"
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笔迹清秀隽永。魏无羡小心拆开,里面只有半页未写完的信:
「婴: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阿箐已回到你身边。娘很开心你们兄妹相认。有些事必须告诉你,关于阴虎符和魏氏的使命...」
信到此戛然而止。魏无羡翻来覆去地检查,却发现信纸背面还有几行小字:
「北极寒渊有玄武甲片,可镇饕餮百年。婴与蓝氏二子,天定姻缘,娘很欣慰...」
魏无羡的手微微发抖。蓝氏二子...蓝湛?母亲竟然...
蓝忘机也看到了那行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江澄凑过来:"看什么呢?"他一眼扫到"天定姻缘"四个字,立刻嫌弃地后退,"噫,肉麻!"
阿箐却若有所思:"北极寒渊...师父曾提过那里是上古战场。"她翻看着其他信件,"母亲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上古凶兽的事。"
魏无羡将信件收好,心中五味杂陈。母亲似乎预见到了很多事,包括他和蓝湛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道侣。
蓝忘机正专注地看着那支玉簪:"簪中有物。"
经他提醒,魏无羡仔细检查,果然发现簪身是中空的。轻轻一拧,簪头莲花绽放,露出里面卷着的一小片龟甲。
"玄武甲片?"阿箐惊呼。
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魏无羡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封...镇...北..."
蓝忘机接过龟甲:"是上古封印术。需专业解读。"
江澄抱臂站在一旁:"所以你们家除了阴虎符,还管其他上古凶兽?"
魏无羡耸肩:"看来是。"
阿箐突然指着盒子夹层:"还有东西!"
魏无羡从夹层中取出一幅小像,画上是年轻的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两人中间还抱着个婴孩——显然是他自己。画背面题着「长泽、藏色与婴,于北极寒渊」。
"他们去过那里..."魏无羡喃喃道,"带着襁褓中的我。"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新发现的信息。
"所以,"江澄打破沉默,"你们接下来要去那个什么寒渊?"
魏无羡收起所有物品,笑了笑:"不急。先喝你的莲藕排骨汤再说。"
......
傍晚,四人坐在莲花坞的亭子里,分享那罐莲藕排骨汤。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莲香随风飘散。
阿箐小口喝着汤,突然说:"哥,我想学陈情。"
魏无羡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阿箐认真地说,"我想继承母亲的一些东西。她也是用笛的吧?"
魏无羡心头一热。是啊,记忆中母亲确实常吹笛子,只是曲调他已经记不清了。
"好,我教你。"
江澄哼了一声:"先把江氏剑法学好再说。"
阿箐冲他做了个鬼脸:"江宗主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看着妹妹与江澄斗嘴的模样,魏无羡忍不住笑了。他悄悄握住身旁蓝忘机的手,低声道:"蓝湛,谢谢你陪我回来。"
蓝忘机回握住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指节:"不必言谢。"
魏无羡看向远处的莲塘,那里有他童年的欢笑,有师姐温柔的身影,有江叔叔严厉却不失慈爱的教导...而现在,他又找回了妹妹,有了相伴一生的道侣。
"蓝湛,"他突然说,"等我们从北极寒渊回来,在这里办个仪式吧。"
蓝忘机微微一怔:"仪式?"
"嗯。"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让爹娘看看他们的'天定姻缘'。"
蓝忘机耳根通红,却郑重地点头:"好。"
江澄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肉麻死了。"却也没出言反对。
阿箐笑着举起汤碗:"那我提前祝贺哥哥和含光君了!"
四只碗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莲香氤氲中,魏无羡仿佛看到父母的身影在湖面对他微笑,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