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考成绩单在教室里传递着，像一块烧红的炭，每个人接到都恨不得立刻扔给下一位。肖战盯着前排同学的后脑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当那张薄薄的纸终于传到手中时，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翻过来的。数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胃沉了下去——年级第29名。比上次退了22个名次。

"这次月考，有些同学明显松懈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肖战，"高三不是儿戏，一次退步可能要用几个月来追赶。"

肖战将成绩单对折，塞进课本夹层。书包侧兜里，艺术社文化节海报的初稿还散发着淡淡的马克笔气味。过去两周，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留在美术教室和苏晴一起修改设计，回家后还要熬夜补作业。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肖战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希望避开人群。

"肖战，"李老师站在门口叫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李老师拖了把椅子让肖战坐下，自己则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

"数学89分，"李老师抽出最上面的一张，"你上次是98。物理也退了7分。英语作文写得不错，但前面选择题错了五个不该错的。"

肖战盯着自己球鞋上的一道划痕，喉咙发紧。李老师是数学组组长，带过十几届毕业班，向来以严厉著称。但此刻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困惑而非责备。

"你是我这届最看好的学生之一，肖战。发生什么事了？家里有问题？还是身体不舒服？"

肖战摇摇头，"没有，老师。是我自己没安排好时间。"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听说你参加了艺术社？"

"只是帮忙设计文化节的海报..."肖战的声音越来越小。

"高三了，肖战。"李老师叹了口气，"你知道有多少学生后悔高一高二没抓紧吗？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你爸爸上周来学校，跟我聊过你的升学规划。以你现在的成绩，冲一冲清华北大是有希望的。"

肖战接过表格，是某985高校的自主招生报名表。父亲的字迹工整地填满了家庭信息栏，在"意向专业"一栏赫然写着"电子信息工程"。

"拿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李老师说，"下周交给我。现在回教室吧，下节是我的课。"

肖战机械地点点头，将表格折好塞进口袋。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乱糟糟的，校服领子皱巴巴地翻着。

"真狼狈。"他低声对自己说。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响过。肖战悄悄溜到座位上，陈明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他只摇摇头作为回应。整节数学课，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李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放学后，肖战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美术教室。他给苏晴发了条短信，说有急事不能参加今天的社团活动。走出校门，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上了去市图书馆的公交车。

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肖战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行，最后在艺术区停了下来。他抽出一本关于包豪斯设计的画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画册中的建筑线条干净利落，功能与美学完美结合。肖战想象着自己设计这样的空间——光线如何进入，人们如何在其中移动。他完全沉浸在想象中，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了他面前。

"肖战？"

他抬起头，苏晴抱着几本书，微微歪头看着他。她今天没扎头发，黑发柔顺地垂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

"苏...苏晴？"肖战慌忙合上画册，"你怎么在这里？"

"周一是我固定来图书馆的日子。"她在对面坐下，"你呢？不是说有急事吗？"

肖战耳根发热，"我...来查点资料。"

苏晴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设计画册上，又移到他手中捏皱的成绩单——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它。

"月考不理想？"她轻声问。

肖战下意识想把成绩单藏起来，但最终还是摊开在桌上。"退步了22名。"

苏晴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惊讶或同情，只是点点头，"高三第一次月考是这样，题目突然变难了。"

"不是因为题目，"肖战苦笑，"是我最近太投入艺术社的事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推过来一本她刚借的书——《世界现代建筑史》。"你喜欢建筑设计？"

肖战愣了一下，"嗯，尤其是功能性强的现代风格。"

"看出来了，"苏晴翻开书，指着一幅图片，"你设计的海报就有种建筑感，结构特别清晰。"

她怎么会注意到这个？肖战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们开始翻阅苏晴借来的书，讨论赖特的流水别墅和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要闭馆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

两人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闷热。肖战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苏晴摇摇头，"不用，我坐公交直达。你呢？"

"我走回去就行，不远。"

他们走到公交站，苏晴要坐的车很快就来了。就在她上车的一瞬间，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

"肖战！"苏晴在车门关闭前喊住他，"你没带伞！"

他摆摆手，"没事，雨不大！"

话音未落，雨势骤然变大，倾盆而下。苏晴焦急地看了看窗外，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塞到肖战手里。

"拿着！明天还给我就行！"

"那你怎么办？"

"我到家了，就两站路！"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