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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克制？"虞书欣皱眉，"但剧本上写的是'崩溃大哭'..."

"太老套了。"安娜摇头，"50年代的华裔女性，尤其是一个在男性主导领域工作的科学家，不会轻易表露情绪。我要的是那种被背叛后的冰冷愤怒，明白吗？"

虞书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这已经是开拍两周来第五次大幅修改表演方向了。她走到一旁重新研读剧本，试图理解安娜想要的"冰冷愤怒"。

片场另一头，几位英国演员聚在一起喝咖啡，时不时朝她这边瞥一眼。虞书欣假装没注意到那些探究的目光，但"中国花瓶"、"靠关系进组"的只言片语还是飘进了耳朵。

"Action！"

虞书欣站在"实验室"里，手中握着被篡改的研究报告。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表现出安娜要求的克制愤怒——嘴角微微抽动，眼神从震惊到失望再到决绝。

"Cut！"安娜皱眉，"还是太外放了。伊丽莎白不会这么明显地表露情绪。"

第二次尝试，虞书欣将情绪内化，只用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Cut！太含蓄了，观众会看不懂。"

第三次、第四次...第二十七次NG后，片场气氛凝重到极点。虞书欣的喉咙发紧，指尖冰凉。安娜终于喊了休息，但看她的眼神已经带着明显的不满。

化妆间里，虞书欣盯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深褐色的头发，老气的妆容，活脱脱一个被时代压抑的女性形象。手机屏幕亮起，是丁禹兮发来的消息：「今天拍得怎么样？」

虞书欣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她当然可以向他倾诉，告诉他安娜的苛刻、同事的排挤、自己越来越强的无力感...但丁禹兮那边也有自己的压力。《永恒之海》正拍到关键阶段，听说投资方最近很不满进度。

「挺好的，刚拍完一场重头戏。」她最终回复道，然后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虞小姐？"化妆师轻轻敲门，"导演说十分钟后继续。"

虞书欣抬起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翻开剧本，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行小字："基于真实人物改编"。一个念头闪过——如果伊丽莎白确有其人，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收工后，虞书欣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打车去了剑桥大学图书馆。凭借剧组的介绍信，她得以查阅1950年代的档案。在管理员的帮助下，她竟然真的找到了伊丽莎白·林——或者说，原型人物林微的少量资料：几张照片，几篇论文，还有一本私人日记的复印本。

"原件在伦敦博物馆，"管理员说，"但这本复印本可以外借。"

虞书欣如获至宝，当晚就泡在酒店房间里研读那本泛黄的日记复印本。林微的字迹清秀却有力，记录着她在剑桥遭受的歧视、研究的挫折，以及那个剽窃她成果的导师。最让虞书欣震撼的是1953年5月的一篇：

"今日发现H教授窃取我的数据发表。愤怒？不，更多的是麻木。哭闹无益，投诉更会毁了我仅有的工作机会。唯有用更出色的成果反击，才是真正的胜利。——M"

这不是简单的克制，而是一种生存智慧，一种在绝境中保持尊严的方式。虞书欣恍然大悟，安娜要的或许正是这种复杂的状态——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暗流汹涌。

第二天拍摄，虞书欣完全改变了表演方式。当"发现数据被窃"时，她的表情近乎麻木，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一瞬间空洞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崩塌。然后，她缓缓将报告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置一枚炸弹。

"Cut！完美！"安娜罕见地露出笑容，"就是这种感觉！全体注意，保一条！"

收工时，安娜特意走过来拍了拍虞书欣的肩："今天开窍了？"

"我读了林微的日记，"虞书欣如实相告，"明白了她为什么选择那样反应。"

安娜挑眉："不错，知道做功课了。明天那场听证会戏，我要同样的质感。"

回到酒店，虞书欣终于有底气给丁禹兮打视频电话，分享今天的突破。然而接通的却是斯蒂文。

"虞？丁在开会，火烧眉毛了。"斯蒂文压低声音，"华纳那边突然要撤资，丁正在重新做预算方案..."

虞书欣心头一紧："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切顺利吗？"

"听说是有中国投资方在施压..."斯蒂文似乎意识到说漏嘴，匆忙改口，"别担心，丁会处理好的。要我转告他你打电话了吗？"

"不用了，"虞书欣勉强笑道，"让他专心工作吧。"

挂断电话，虞书欣立刻联系了国内的经纪人林姐，请她打听《永恒之海》投资方变故的内幕。不到两小时，林姐就回电了："书欣，情况不妙。撤资的是虞氏集团参股的一家基金。"

虞书欣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我爸？"

"不确定是否是他的直接授意，但时机太巧了。"林姐叹气，"就在丁禹兮申请调整拍摄计划要去伦敦陪你的第二天..."

虞书欣胸口发闷。她父亲表面上接受了他们的关系，背地里却仍在阻挠丁禹兮的事业？她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虞书欣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奶奶的老朋友，商界大佬周世昌。周老曾欠奶奶一个人情，或许能帮忙牵线新的投资方。

"周爷爷，我是书欣..."她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

周老沉吟片刻："虞建国这事做得不地道。我认识几个对科幻片感兴趣的投资人，可以帮忙引荐。"

与此同时，洛杉矶的丁禹兮正面临职业生涯最严峻的挑战。华纳撤资意味着《永恒之海》将失去三分之一的预算，必须大幅调整拍摄计划。连续48小时不眠不休，他和制片团队重新设计了场景，削减了部分特效镜头，甚至自愿降低导演费以保证项目继续。

"好消息，"凌晨三点，斯蒂文冲进剪辑室，"亚马逊影业愿意接盘，条件是北美流媒体独家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