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朱雀大街的琉璃灯笼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丞相府门前那滩刺目的血迹。
苏棠扶着雕花门框吐出一口淤血,脖颈处还残留着青铜刀柄的寒意。她望着地上七窍流血的贴身丫鬟冬青,忽然觉得荒谬至极——这场景分明与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重叠,那时她刚被继母指婚的"好意",换来的却是灭顶之灾。
"小姐!"守夜的家丁举着火把冲来,火光将少女苍白的脸映得通红。苏棠按住心口翻涌的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前世她直到饮下那杯御赐毒酒才彻底清醒,原来所有命运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闹什么鬼?"威严的声音自街角传来,锦衣华服的男子执扇踱步而来,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当朝三皇子萧景琰,那个前世亲手扼断她生机的人。
苏棠微微屈膝,袖中银针悄然滑入掌心:"民女苏氏见过三殿下,敢问殿下可见到刺客逃窜的方向?"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腰间玉佩流苏上打了个转:"苏丞相教出来的好女儿,大晚上不睡觉,倒学会碰瓷皇室宗亲了?"
"殿下说笑了。"苏棠抬头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记忆如潮水涌来——前世她为保清白自毁容貌,却被这人以"毁容之女不堪为妃"为由退婚。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后来弑君篡位的幕后黑手。
"本殿对苏家嫡女的遭遇深表同情。"萧景琰忽地逼近半步,折扇挑起她下巴,"不过方才刺客逃窜时,可曾留下什么信物?"他指尖划过她颈间细若发丝的红痕,那是方才为挡刀时留下的旧伤。
苏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前世这个时候,她分明记得刺客腰间系着的正是这种暗红色束带,此刻却在萧景琰袖口若隐若现!
"殿下说笑了。"她强自镇定地后退半步,鬓边珍珠步摇发出细碎声响,"民女不过是被野狗惊吓,这红痕...许是摔伤的。"
远处忽然传来打更声,惊起满院飞鸟。萧景琰忽然松开手,负手望向夜空:"有意思。那本殿就等着苏大小姐养好伤,亲自登门请教。"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月色中。
苏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银针捏得咯吱作响。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确信——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并非虚妄,前世的惨剧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小姐,该处理伤口了。"贴身丫鬟碧桃捧着金创药进来,却见苏棠正盯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发呆。镜中少女眉目如画,只是眼下泛着青黑,像是被梦魇反复纠缠的模样。
"碧桃,去查查三殿下今夜为何会出现在西街。"苏棠突然转身,指尖划过妆奁暗格,那里藏着半块刻着"萧"字的玉珏,"另外,把父亲书房里的《千金方》找出来,从今天起我要学医。"
碧桃惊愕地睁大眼睛:"小姐,您疯了吗?您可是要...要替夫人报仇?"
"不,是改命。"苏棠摩挲着玉珏缺口,那是她前世在御书房看到的皇家玉玺纹样。原来所有命运的丝线,早在她穿越那刻就已悄然交织。
次日巳时
太医院后巷的杂役房里,苏棠正用绣花针挑开腐烂的伤口。作为丞相嫡女,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前世的经验告诉她,真正的生机往往藏在最肮脏的角落。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昨夜在醉仙楼被刺杀了!"扫地的老叟压低声音,"据说凶手用的是...用的是苏家的追魂散!"
苏棠手中银针顿了顿。前世她就是在苏家仓库找到这批迷药的,当时继母说是用来防贼,现在想来,怕是早有预谋。她忽然想起昨夜刺客逃跑的方向,正是苏家控制的西郊别院。
"姑娘,您的药。"药房小厮递来熬好的汤药,"张御医说这副安神药要立刻煎好送进宫。"
苏棠接过药碗时,指尖触到他腕间狰狞的疤痕:"这是...被野狗咬的?"
小厮脸色骤变,慌忙将衣袖放下。这个细节与她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前世在冷宫中,正是这个叫阿福的小厮冒险给她送来断肠散的解药。
"你跟我来。"她忽然转身走向药房深处,月光透过格子窗洒在药材架上,一株不起眼的断肠草正安静地躺在角落。
当晚亥时,当萧景琰带着侍卫冲进丞相府时,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场景:苏棠披着单薄寝衣站在假山石上,手中匕首正抵在咽喉,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藏书阁。
"三殿下还真是守时。"她的声音被火光映得通红,"民女斗胆请殿下做个见证,今夜苏家满门上下,都将为昨日之事给个交代。"
火光摇曳中,她颈间的红痕愈发鲜艳,像极了前世那杯御赐毒酒的颜色。萧景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他分明看见苏棠撑着油纸伞,将一包药粉倒进了御河。
"放肆!"列战英将军挥剑指向她,"你可知这是谋逆大罪?"
苏棠笑声清冷:"将军不妨摸摸自己后腰,那把削铁如泥的龙泉剑,可还是用苏家的寒铁打造的?"
列战英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剑当啷落地。这个秘密只有苏丞相和已故的老将军知晓,这个疯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火势渐猛,苏棠望着冲天火光露出释然微笑。今夜过后,所有棋子都将各就各位。她终于明白,所谓重生,从来不是重复悲剧,而是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改写那个雪夜的惨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