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甸甸的金牌挂上脖颈,冰凉触感的瞬间。
那种“我是奥运冠军”的实感才轰然砸下,砸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升起的国旗,奏响的国歌,台下无数挥舞的旗帜和激动的面孔……这一切都像一场盛大而真实的梦。
我努力挺直脊背,眼眶依旧湿润。
余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那片看台。
那个穿着红色队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却在转身走下领奖台的通道口时,瞬间消散。
通道口略显昏暗的光线里,他倚着墙站着,像是在等我。
看到我过来,站直了身体。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有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淡红痕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胸前那枚在通道灯光下依旧闪耀的金牌。
然后对着我,做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左手食指点过胸前的国旗后在眼前比了个一。
这是我们每次胜利后会做的动作。
他看着我,嘴角终于扬起带着无尽骄傲和欣慰的弧度。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尚未完全消散的通道里,在里约奥运的荣光加冕之后,这个无声的手势和笑容,比任何话语都更能穿透人心。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嘴角却是真真正正地高高扬起。
我们之间,无需言语,早已同耀。
奥运村的夜,终于缓缓沉淀下来。
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遍地寂静的贝壳。
颁奖、采访、队内的小型庆祝……所有的声浪和光亮都暂时远去。
我独自一人,走向运动员公寓那条长长的走廊。
指尖还残留着金牌冰凉坚硬的触感,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里,又像踏着坚实的土地。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洒落。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在我房间门边的墙壁上,低着头,额发垂落,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像是等了一会儿,又像是刚刚走到这里,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落进他眼底,清晰地映照出里面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胶着,将我们和身后的寂静长廊隔开。
“恭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他。
金牌在颈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边缘硌着锁骨,提醒着我这份真实的沉重与荣耀。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也哑得厉害。
沉默许久后,他叹了口气没有看我,很轻地说:“早点休息。”
“你做到了。”说完,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光晕里停顿了一瞬,最终没入隔壁房间门后投下的阴影中。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像一声落定的尘埃。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刚刚停留时在空气中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气息。
我轻轻转动自己房门的把手,推开。
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夜空深邃如墨,星星却异常明亮,闪烁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
远处大屏上挂着庆祝我头戴橄榄枝咬金牌傻笑的照片。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南半球夏夜特有的温凉,拂过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颈间那块冰凉的金牌,金属的棱角在夜色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