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就到了出征奥运会的日子。
清早在记者和球迷的鼓励中走进机场。
我后面站着许昕,前面是樊振东。
睡意是会被传染的。
三个人在镜头下睡眼朦胧地轮流打哈欠,被刘国梁一人拧了把胳膊,才清醒点。
樊振东这才想起证件都在箱子里。
黑色大行李箱瘫在地上。
他蹲在旁边细数检查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早起的沙哑:“听听,帮我把行李箱左手边夹层里的护照拿一下行不。”
“行。”我应了一声,蹲下身。
箱子里东西码放得异常规整,衣物、拍套、备用胶皮、各种瓶瓶罐罐的防护用品,分区明确,简直像他打球时的落点一样精准。
我小心地避开叠好的衣物,拉开他指定的夹层拉链。
果然,红本本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我伸手去拿,旁边一个银色的三位数密码锁却意外地硌了一下我的手背。
那是一个挂在他箱子外侧网格袋上的小密码锁,用来锁住拉链头。
大概是为了防君子不防小人。
在我手指碰到它的瞬间,那锁的密码轮盘似乎被我无意中拨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下意识地想把它拨回去,目光却凝固在那四个小小的数字轮上。
“0 3 1 6”
这个日期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我脑海里的混沌。
不是什么特别节日,不是谁的生日,甚至不是什么大日子。
但对我们来说,它独一无二。
2014年3月16日。
北京,国家训练馆。
我和樊振东搭档打混双测试赛的第一天。
那个樱花被风吹进馆内的春日午后,那个我紧张到大脑空白,而他像个“人肉炮弹”把我撞飞却最终赢下比赛的日子。
微妙的电流感瞬间从指尖窜到心尖。
他……用这个日期做密码?
我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他的护照,看着那四个小小的数字,一时忘了动作。
“找到了吗?”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我猛地回神,几乎是弹跳起来,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喏,给你。”
他接过,随意地塞进运动短裤口袋,目光扫过我脚边依旧敞开的箱子:“谢了。”
几秒后樊振东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停顿和视线的异常集中。
他低头看了看密码锁,又抬起头看我,那双一向平静、甚至偶尔带着点懵懂神气的眼睛,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被撞破秘密后的窘迫光亮。
“咳……”一声短促的轻咳打破凝滞。
他有些粗暴地弯下腰,左手猛地一压行李箱的提手,身体绷紧把我挤开一点。
右手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咔哒”一下飞快地拨乱了那四个小小的密码轮盘。
轮盘疯狂转动着,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瞬间让那个触目惊心的【0316】消失在了无数个快速跳动的数字幻影里。
再直起身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语气里依旧残留着一丝被蒸腾出来的热气:“……箱子挡你路了。”
说着,单手就轻松地将那个巨大笨重的行李箱举离地面,侧身越过我,把它推放到许昕旁边发出沉闷的一响。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像在讨论天气,“密码设挺有纪念意义的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
然后嘴角很慢很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嗯。”他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软,“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