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

外面庆祝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终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

压抑的恐惧、自责、羞耻、还有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死死咬住手背，试图堵住喉咙里的呜咽，

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像是要把整个肺都抽干。

膝盖上旧伤再次隐隐作痛，和此刻心脏被狠狠攥住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更痛。

那种熟悉的、沉重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迅速漫延上来，将我彻底淹没。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头开始发懵，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是信息提示音，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在死寂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颤抖着，近乎麻木地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模糊的泪眼中亮得刺眼。

涌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安慰，而是社交媒体上疯狂跳出的通知。

【呵呵，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混双输完团体差点送？就这心理素质还打关键分？回家奶孩子去吧！】

【要不是丁宁力挽狂澜，今天就被这林听坑死了！关系户吧？】

【早就说了她不行，关键分手软脚软，心理素质差到极点！看看她搭档樊振东，再看看她，云泥之别！建议教练组换人！】

【打成这样还有脸哭？镜头扫到她哭我都觉得晦气！输不起就别打！】

……

一条条，一句句，像淬了毒的匕首，带着最深的恶意和赤裸裸的鄙夷，精准地刺向我心底最溃烂的伤口。

我过去所有的荣誉，因为这次失败被所有人抹去。

那些引以为傲的瞬间就这样全部作废。

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动着屏幕，更多的谩骂、质疑、嘲讽、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的气窗。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瞬间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扭曲了窗外城市霓虹的光影。

那水痕纵横交错，肆意流淌，像极了此刻我脸上狼狈不堪的泪痕。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条最新跳出的评论上：“这种心理素质，下次大赛还是别上了，免得再丢人现眼。”

窗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整个世界都在对我发出无情的嘲笑和唾弃。

冰冷的绝望像这吉隆坡冰冷的暴雨，将我彻底浇透，不留一丝缝隙。

我蜷缩在更衣室冰冷的地板上。

手机屏幕里映着我惨白的、布满泪痕的脸。

我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从四面八方的恶意和从心底深处涌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