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在运动员公寓楼下,引擎声熄灭。
车厢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哈欠声。
“听听。”樊振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很轻。
我睁开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银牌:“收好它。下次,我们换块金的戴上。”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走进房间,重重瘫倒在床上。
柔软的被褥包裹住我,我陷入其中,球包落在手边。
那块全锦赛的银牌早被塞在球包最深的角落,压在备用胶皮和旧护腕下面。
冰凉的金属隔着布料硌着手指,那感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我猛地缩回手,拉上拉链,用力得指节发白。
回北京的飞机上,引擎的轰鸣盖不住脑子里那声刺耳的终场哨,还有球擦着台边飞出去时,对手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
脖子空荡荡的,却又沉得抬不起来。
似乎这份反常的浑噩太过明显。
孔令辉拉住闷头进宿舍的我,叹了口气:“听听好好休整,下午训练的时候我和李指来帮你分析。不要太有压力。”
我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却根本停不下来,整理完东西就拿着拍子冲向训练馆。
训练馆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却第一次让我感到窒闷。
看到我的队友们围上来,问候带着温暖的关切,像往常一样拍着我的肩膀或后背:“回来啦?”
“没事儿,下次赢回来!”
“听听别往心里去,混双嘛,有输有赢正常的。”
我扯动嘴角,试图回应一个“没事儿”的笑容,肌肉却有些僵硬。
那些安慰的话语像羽毛,轻飘飘落下,却在不经意间堆积起来。
我低头系着鞋带,指尖用力得发白,直到鞋带勒进指腹,才惊觉自己的紧绷,赶紧松开。
指尖冰凉,还有点麻。
下午樊振东跟着两位教练一起来了。
他眼神里有几分担忧,应该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吃午饭。
对上我躲避的视线终是什么也没说,拿出球拍,站到我旁边。
训练照旧。
球撞击球台的脆响、鞋底摩擦地胶的吱呀、教练的指令……
一切声音都放大了,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樊振东没什么变化,依旧沉稳,失误后也只是沉默地捡球,偶尔低声提醒我站位或旋转。
他的平静本该是定心丸,此刻却像一面无声的镜子,清清楚楚照出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毛躁。
他越平静,我越觉得那点毛躁像野草,在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中路!”这时樊振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脚下蹬地,身体却像灌了铅,慢了半拍。
球擦着球台边缘飞了出去,留下一道徒劳的白线。
“我的。”喉咙发干,声音也涩。
我抬手抹汗,额头上一层湿冷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练的,还是别的什么。
右膝盖被挡板撞过的地方,那阵熟悉的钝痛又来了,随着每一次屈膝蹬地,一下一下地提醒我那次失败。
我下意识地伸手,揉了两下才惊觉,立刻把手放下,假装没事人一样去捡球,生怕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