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跪坐在祭坛中央,指腹摩挲着破损同心结上纠缠的银发与黑发。夜风卷起碎叶掠过脚边,小团子前爪还带着兔族古咒的微光,蹭了蹭他沾满泥泞的衣角。
东南方向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地面裂缝渗出的黑雾在符文映照下泛着诡异光泽。他忽然发现同心结内侧藏着极浅的刻痕,是魏无羡惯用的笔顺——那日在藏书阁,魏无羡教自己写"守"字时,就是这样从左下往右上收锋。
记忆突然翻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几上,魏无羡趴在一堆典籍中间睡着了。蓝忘机记得自己轻叹一声取下外袍,却在盖到一半时被攥住手腕。"蓝湛..."那人迷迷糊糊地咕哝,嘴角还挂着口水印,"陪我一会儿..."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着,掌心血契突然灼烧起来。潭水倒影在他眼前扭曲,年轻时跪在静心潭边的自己与此刻的身影重叠。雨声和钟鸣同时在耳畔回响,断笛滴落的血珠溅起涟漪,映出魏无羡坠崖那日的苍白面容。
"夷陵老祖已死。"他听见自己说这话的声音,又听见另一个声音笑着回答:"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小团子突然立起耳朵,毛茸茸的爪子拍打地面。爪印处浮现出模糊字迹——正是魏无羡教自己写字时常用的笔顺。蓝忘机瞳孔骤缩,锁骨处的旧疤突然刺痛。温宁说过"献祭双魂",静心潭底的虚影警告过"血契反噬",原来早在他察觉之前,魏无羡就已将自己的魂魄补进血契缺口。
破损同心结突然发出微光,映出魏无羡刻下的隐秘符文。蓝忘机指尖渗出血珠,在掌心画出血符。发带震颤着贴入手腕,金纹顺着血脉蔓延,与血契印记交织成网。他仰天长啸:"魏婴!"
檀香混着莲子气息突然弥漫,与腐尸恶臭交织成奇异味道。空中浮现琴弦虚影,随他动作缓缓震动。记忆闪回:草庐中魏无羡昏倒时,脖颈浮现的金纹走向与此刻血契轨迹完全吻合。
十二根石柱同时迸发光芒,金色牢笼将祭坛笼罩。掌心血光顺着发带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古篆"守"字。万千鬼魂呜咽声中,隐约传来陈情笛音。东南方向乌云翻涌,逐渐凝聚成魏无羡面容轮廓。
蓝忘机闭眼默念"魏婴",咬破指尖在锁骨处补全缺失的符文。血光沿着经脉游走,与体内金纹激烈碰撞。他看见莲花坞祠堂里江澄被金纹包裹成茧,看见温宁傀儡丝断裂时慌乱的神情,看见小团子叼来发带时眼中含泪。
天地开始震动,掌心血契化作光流缠绕周身。蓝忘机想起那年冬夜,魏无羡偷溜进房间时冻得通红的鼻尖,想起他在藏书阁翻找典籍时皱起的眉头,想起每次争吵后那人总要偷偷摸摸往他茶盏里加糖霜。
"别来。"幻象曾这样说。可避尘能刺穿千军万马,却刺不进魏无羡分毫。那时魏无羡指尖划过他胸前衣襟,锁骨旧疤的位置与此刻符文重合。原来从静心潭底开始,魏无羡就一直在用自己的魂魄填补血契缺口。
血色符文在皮肤下游走,蓝忘机突然抓住小团子。兔族古咒的微光与掌心血光相融,照出地面裂缝深处的景象——无数具尸体脖颈处的金纹,竟都与魏无羡锁骨疤痕走向相同。
远处传来新的钟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小团子突然立起耳朵,朝某个方向警觉望去。蓝忘机按住狂跳的心口,发带深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越发清晰。他仿佛又看见魏无羡趴在案几上睡着的样子,听见那人在梦中呢喃:"蓝湛...糖..."
天地剧烈震动,祭坛石柱上的符文开始逆向旋转。蓝忘机感觉有温热液体从眼角滑落,不知是血还是泪。他握紧破损同心结,朝着东南方向伸出手——掌心血光瞬间照亮整片山谷,与空中魏无羡面容轮廓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