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云深不知处,静心潭边冷风猎猎。蓝忘机立在回廊下,目光穿过半掩的窗扉,落在屋内蒲团上熟睡的魏无羡身上。烛火微晃,映得那人苍白的脸愈发清瘦。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掌心,方才替魏婴稳住魂力时沾上的血渍尚未洗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小团子从窗缝探出脑袋,粉色鼻子翕动几下,忽然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它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蹲在檐角目送蓝忘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夜露浸湿了草叶,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花草便迅速凋零,仿佛连天地都在抗拒这场探查。
静心潭边,水面无风自动。蓝忘机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入手微凉,却隐隐发烫。他将玉佩缓缓浸入水中,指尖触到水面那一刻,潭水竟泛起血色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倒映的冷月扭曲成诡异笑容,岸边青苔泛红蔓延,巨石上浮现金纹。
“不是家纹……”他低声呢喃,眉头紧蹙。那金纹与姑苏蓝氏的图腾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妖异气息。他结印催动灵力,指尖轻抚琴弦,一缕清音震得潭水沸腾翻滚。
血浪中浮出模糊人形,似有若无的低语响起:“非你所能控。”声音阴冷刺骨,直透心底。蓝忘机瞳孔剧缩,分明看见那虚影面容竟与魏无羡一模一样。他猛地收回手,琴音骤厉,逼退那道身影。潭面骤然平静,片刻后却浮现出古符文,血腥气浓烈如凝固的血珠。
他踉跄后退几步,额角渗出冷汗。手腕处不知何时浮现锁链状印记,隐隐作痛。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线,正欲再探究竟,忽觉背后有人。
魏无羡站在槐树后,手握陈情笛,目光复杂。他看着蓝忘机方才那一幕,袖中攥着的破咒符纸已被汗水浸湿。他原以为藏得很好,可蓝湛总能察觉他的存在。方才那一瞬,他甚至看到蓝湛眼中闪过惊愕——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血契反噬的真实模样。
小团子突然从檐角跃下,轻巧地落在魏无羡肩头。粉色眼睛里映出刚才虚影的残像,不安地蹭了蹭他的下巴。魏无羡低头轻抚兔耳,声音极轻:“别担心。”
潭边,蓝忘机收起古琴,驻足门前。他察觉衣摆沾染血腥,抬手拂过,却抹不去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抬头正对上魏无羡的视线,廊下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错。
“夜风甚凉。”魏无羡先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
“是。”蓝忘机应了一声,声音清冽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小团子跳进魏无羡怀中,粉色尾巴轻轻摆动。它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安地缩成一团。魏无羡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家伙,又抬头看向蓝忘机:“你方才去了哪里?”
“静心潭。”蓝忘机没有隐瞒,“发现了些线索。”
魏无羡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哦?说来听听。”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是摇头:“现在还说不准。”他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我最怕什么?”
魏无羡挑眉:“怕我死?怕我不告而别?还是怕我又要惹祸?”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嘲。
蓝忘机却认真道:“怕你骗我。”
这话让魏无羡怔了一下。他看着蓝忘机,那双琉璃眼中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他想告诉他真相,却又怕他知道真相后的选择。
两人沉默对视,气氛微妙。小团子在魏无羡怀中抬起头,粉色鼻子嗅了嗅空气,忽然竖起耳朵。潭面再次泛起血光,古符文缓缓消散,唯余淡淡腥气。
“明日再去查。”蓝忘机率先转身,语气不容反驳,“今日你需休息。”
魏无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你总是这样,比我还要固执。”
蓝忘机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低头看着手中泛黄的书页,那上面记载着破解血契的方法,却也提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血契并非完全由他一人承受,而是另有一人分担了部分代价。那个人是谁?为何他毫无记忆?
小团子忽然跳上肩膀,粉色鼻子凑近他耳边。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也察觉到了吗?”
夜风掠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声。魏无羡望着静心潭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那道虚影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蓝湛是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清楚,这场血契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此刻的蓝忘机,已回到房中。他坐在案前,掌心残留着淡淡的血色印记。他看着那印记,想起方才虚影的模样,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魏婴隐瞒了什么?为何血契会与他产生共鸣?那个虚影究竟是谁?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魏无羡方才的笑容。那笑容太假,假得让他心痛。
“魏婴……”他低声唤了一句,似是在确认什么,又似在寻求答案。
窗外月色渐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日即将开始,而这场关于血契的谜题,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