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云深不知处的雾气还没散干净,魏无羡就揪着蓝忘机的袖子往外跑。避尘剑嗡嗡响着不太情愿出鞘,蓝忘机的脸比剑还白,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你真要去?"魏无羡回头看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昨晚刚被那玩意儿折腾过,现在追出去不是找死?"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把魏无羡的手掰开,自己握住剑柄用力一提。剑光刚起就歪了歪,差点把旁边那棵上百年的古松拦腰斩断。魏无羡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两个人踉跄着撞在一起。
"你看你!"魏无羡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逞强也得分时候!"
怀里的竹篮突然动了动,小团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红宝石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它挣扎着跳出篮子,顺着台阶往下窜,雪白的毛球在青石板路上滚得飞快。
"喂!"魏无羡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空气。
蓝忘机的眼神亮了亮,原本涣散的灵力突然凝聚起来:"它能找到。"
"找到个屁!"魏无羡没好气地骂,却还是跟着小团子的方向追,"待会儿掉下山崖我可不去捞!"
薄雾里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蓝氏的仙鹤抖着落在他们面前。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执起剑决翻身而上,魏无羡拿着陈情笛紧随其后。竹篮挂在手腕上晃悠,里面那块从玄武令上掉下来的碎片时不时发烫,像揣了块烙铁。
山道两旁的草木有点不对劲。魏无羡眯着眼往下看,本该绿油油的竹林边缘泛起一圈死气沉沉的灰黑色,靠近根部的地方隐约能看见蛛网似的红纹。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兔子都不见踪影,只有几只乌鸦停在枝头,歪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
"邪性。"魏无羡低声骂了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陈情笛的孔眼,"这玩意儿比温晁那时候用的咒印还霸道。"
蓝忘机突然闷哼一声,驾着的仙鹤剧烈晃动起来。他左手死死按在胸口,指缝间渗出血丝,滴在洁白的衣袍上洇开一小朵红梅。魏无羡心里一紧,操控着自己的仙鹤靠过去,伸手碰到他胳膊时烫得缩了一下。
"停下歇会儿。"魏无羡沉声道,不容置疑。
蓝忘机摇摇头,嘴唇白得像纸:"来不及。"他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射向远处,半空中炸开点点银光,"它在加快速度吞噬生魂。"
银光坠落的村子方向升起一股黑烟,形状像条扭曲的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小团子突然从竹篮里跳出来,顺着魏无羡的胳膊爬到肩膀上,用爪子猛戳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知道了知道了!"魏无羡被它挠得没法,从乾坤袋里摸出颗冰糖塞给它,"你这小家伙倒是比你俩爹还着急。"
话音未落,怀里的玄武令碎片突然烧了起来。魏无羡疼得撒手,碎片却像长了眼睛似的飞到蓝忘机面前,悬浮在他剑尖上轻轻颤抖。蓝忘机的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爆出青筋。
"别碰它!"魏无羡连忙去打他的手,却被一股力量弹开。碎片上的黑气顺着剑身往上爬,在蓝忘机手腕上缠成个诡异的螺旋图案,和昨夜那些红纹渐渐重合。
蓝忘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亮得吓人。他反手抓住魏无羡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跳动又快又乱,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皮肤下涌动的灼烫。
"它想引我过去。"蓝忘机的声音有点哑,"顺着这条线索,能找到金光瑶的本体。"
魏无羡盯着他手腕上越来越深的红纹,突然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抬手结印拍在蓝忘机眉心:"狗屁本体!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
金光顺着魏无羡的指尖钻进蓝忘机额头,那些汹涌的黑气瞬间退了退。蓝忘机闷哼一声,靠在魏无羡肩上急促地喘气。仙鹤载着两人缓缓降落,停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小团子从魏无羡口袋里钻出来,用毛茸茸的身子蹭着蓝忘机的手背,像是在给他取暖。
"对不起。"蓝忘机低声说,嘴唇碰到魏无羡的耳垂,热得烫人,"又让你担心了。"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山风卷着雾气从两人身边掠过,带来山下小镇隐约的鸡叫。怀里的人身体还在发烫,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
"知道就好。"魏无羡闷闷地说。
蓝忘机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魏无羡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有点不自在地别扭起来。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背:"行了行了,赶紧好起来,待会儿追兵来了我可不等你。"
话音刚落,山下就传来一串急促的铃铛声。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扒着蓝忘机的肩膀往下看。只见十几个黑衣人骑着黑马冲上山来,速度快得像是踩着风。最前面那人手里举着面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玄武图案。
"操!"魏无羡骂了句脏话,把蓝忘机往仙鹤那边推,"你先走!我垫后!"
蓝忘机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一起走。"
"走个屁啊!"魏无羡急得跳脚,"你的灵力现在连给我暖手都不够!"
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跟前,为首的那人突然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红纹的脸。他的眼睛是全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含光君,魏公子。"那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敛芳尊有请。"
魏无羡心里一寒,拉着蓝忘机就往后退。他吹了声口哨,两只仙鹤扑棱着翅膀围过来,结果还没等他们上去,就被几道黑气缠住脖子拖倒在地。黑衣人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刃上泛着诡异的绿光。
"蓝湛,找机会走!"魏无羡把蓝忘机护在身后,横笛挡在身前。
蓝忘机却固执地站在他旁边,避尘剑嗡嗡作响,周身灵力忽明忽暗。魏无羡看他一眼,突然笑了:"行吧,死就死一块儿。"
黑衣人扑了上来,弯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魏无羡正要吹笛召鬼,突然感觉衣角被拽了拽。他低头一看,小团子咬着他的衣服往后拖,另一只爪子指向旁边的树丛。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通向什么地方的密道。
"走!"魏无羡当机立断,拉着蓝忘机就往洞口跑。
黑衣人在身后紧追不舍,黑气擦着魏无羡的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炸开个大洞。蓝忘机突然转身挥剑,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逼退了最前面的几个追兵。但他自己也闷哼一声,脚步虚浮差点跪倒。
"别恋战!"魏无羡拖着他钻进树洞,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身后传来树倒的巨响,追兵的叫骂声被远远甩在脑后。
黑暗中,蓝忘机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魏无羡,指尖冰凉却异常坚定。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灯笼。魏无羡能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越来越重,时不时咳嗽几声,每一次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还能撑住吗?"魏无羡停下脚步,掏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蓝忘机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左肩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蓝忘机摇摇头,却反手按住魏无羡想要查看伤口的手:"往前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看起来像是条人工开凿的隧道,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魏无羡凑近看了看,发现那些符号和玄武令上的图案有点像,只是更加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这是什么地方?"魏无羡皱着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团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前面的黑暗发出警告似的叫声。魏无羡关掉火折子,握紧了腰间的陈情笛。隧道深处传来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房间。
突然,蓝忘机的手猛地收紧。魏无羡吓了一跳,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就看见黑暗中缓缓亮起一点绿光。那绿光越来越近,周围的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小心。"蓝忘机低声说,挡在了魏无羡身前。
绿光终于显露出身形,是个穿着破烂僧袍的和尚,脸上布满了流脓的伤口,手里拿着一串骷髅头串成的念珠。他的眼睛是全绿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擅闯禁地者,死。"和尚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魏无羡心里暗骂一声,拉着蓝忘机就往后退。和尚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念珠带着风声抽向蓝忘机的脸。魏无羡反应迅速地推开蓝忘机,自己则侧身躲过,但肩膀还是被划到,火辣辣地疼。
"魏婴!"蓝忘机惊呼一声,挥剑砍向和尚。
剑光与念珠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和尚怪笑一声,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只蝙蝠,黑压压地扑向两人。魏无羡立刻吹笛召来阴火,蝙蝠一碰到火焰就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为黑烟消散在空中。
但更多的蝙蝠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无穷无尽。魏无羡渐渐感到吃力,笛声开始有些不稳。蓝忘机的情况更糟,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灵力波动也越来越弱,好几次差点被蝙蝠划伤。
就在这时,小团子突然从魏无羡怀里跳出来,周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所到之处,蝙蝠纷纷落地化为灰烬。和尚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无数蝙蝠重新凝聚成他的人形,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玄武血脉..."和尚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小团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金光猛地爆发,和尚凄厉地尖叫着化为灰烬,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隧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滴的声音还在继续。
魏无羡抱着软倒的蓝忘机,感觉手脚冰凉。小团子蹭蹭他的手背,然后跳到蓝忘机胸口,用小爪子轻轻按压他的心脏位置。蓝忘机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虚弱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们...这是在哪儿?"蓝忘机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魏无羡摇摇头,环顾四周。隧道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石门,上面刻着和玄武令一模一样的图案。石门缓缓打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隐约能听到悠扬的琴声。
小团子兴奋地叫了一声,朝着石门跑去。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蓝忘机跟了上去。不管前面有什么,他们都必须一起面对。
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中央有个喷泉,泉水像水晶一样清澈,上面漂浮着一朵巨大的莲花。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一个浑身是毛的巨人用巨斧劈开混沌的场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魏无羡喃喃自语,眼睛被墙壁上的壁画吸引住了。
蓝忘机突然指向泉水中央:"看那里。"
魏无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泉水中央漂浮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是块菱形的玉佩,上面刻着的图案和小团子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魏无羡伸手去拿玉佩,指尖刚碰到玉佩,就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发光,重组出一幅幅新的画面。
壁画上,那个浑身是毛的巨人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分成两半,一半变成了黑色的令牌,一半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兔子跳进一片竹林,不知所踪。而黑色令牌则被一个穿着金袍的人拿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玄武令..."蓝忘机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竟然是玄武神的心脏所化。"
魏无羡回头看他,突然发现小团子不见了。他心里一紧,正要到处寻找,就听见泉水中央传来哗啦一声水花响。小团子从水里冒出来,嘴里叼着那块玉佩,额间的菱形印记闪闪发光。
它跳到魏无羡怀里,把玉佩放在蓝忘机胸口。玉佩立刻融入蓝忘机体内,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原来如此..."魏无羡恍然大悟,"小团子是玄武神的另一半心脏所化,所以它能感应到玄武令的位置!"
蓝忘机点点头,握住魏无羡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现在它和我融为一体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杂乱无章。
石室突然又震动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剧烈。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符文。那些符文发出刺眼的光芒,组成一个巨大的传送阵。
"不好!"魏无羡惊呼一声,抱住蓝忘机,"这地方要塌了!"
小团子跳到他们中间,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传送阵猛地启动,魏无羡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在他昏过去之前,他隐约听到蓝忘机在他耳边轻声说:"无论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混合着酒香的味道。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静室的床上,蓝忘机抱着他,睡得正香。小团子蜷缩在两人中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醒了?"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魏无羡耳边响起。
魏无羡点点头,往蓝忘机怀里蹭了蹭:"我们回来了?"
"嗯。"蓝忘机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小团子带我们回来的。"
魏无羡抬起头,看见蓝忘机额间多了个淡淡的菱形印记,和小团子的一模一样。他伸手轻轻触碰那个印记,蓝忘机微微一颤,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感觉怎么样?"魏无羡柔声问,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小团子似乎被他们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继续呼呼大睡。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虽然金光瑶还没被彻底消灭,玄武令的秘密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但他知道,只要有蓝忘机在身边,无论什么困难他都能克服。
"对了,"魏无羡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蓝忘机,"我们从石室带回来的那块玉佩呢?"
蓝忘机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簪,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额间镶嵌着一块菱形的红宝石。
"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你。"蓝忘机轻声说,拿起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在魏无羡发间,"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魏无羡愣了愣,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兔子的耳朵冰凉光滑,却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发丝传遍全身。
"傻瓜。"魏无羡低声骂了句,声音却带着哽咽,"我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
蓝忘机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静室,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小团子翻了个身,蹭了蹭他们的手,继续做着甜甜的美梦。
这样的时光,真好。魏无羡想,以后一定要一直这样下去。
门外突然传来蓝启仁气急败坏的声音:"魏无羡!你又把藏书阁的书扔哪里去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平静的日子还没开始,就要先应付这位爱书如命的叔公了。不过没关系,只要和蓝忘机在一起,就算是被蓝启仁罚抄家规,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魏无羡笑着坐起身,准备去应付蓝启仁的怒火,却被蓝忘机拉住了手。他疑惑地回头,看见蓝忘机正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一起去。"蓝忘机轻声说,握紧了他的手。
魏无羡咧嘴一笑:"好,一起去。"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出静室,迎接新的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虽然前路可能还有很多困难和危险,但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一定能克服一切。
毕竟,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的道侣。这样的感情,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
静室里,小团子还在呼呼大睡,嘴角似乎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或许在它的梦里,也有温暖的怀抱和永远不会分开的家人吧。
日子就像这窗外的阳光,虽然有时会被乌云遮挡,但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刻。而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故事,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