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静室夜探黑匣鸣

子时将近，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禁书室的石墙上，那些刻画着家规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魏无羡翻了个身，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疼了一下。他没敢弄出大动静，小心翼翼地撩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青石地面透着一股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蓝忘机在书桌前研墨的身影还透着微光，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映在雕花窗棂上，活像一幅剪影画。

“睡不着？”蓝忘机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来，带着几分刚从书卷中抽离的恍惚，“伤口又疼了？”

“没，就是躺久了骨头都锈住了。”魏无羡悄没声地往门口挪，脚底板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想出去透透气。”

蓝忘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烛光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比平时深邃，里面映着跳动的火苗：“外面冷，披件衣裳。”

魏无羡嘿嘿笑起来，反身窜到蓝忘机身后，伸手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蓝忘机肩上，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颈侧的皮肤，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檀香混着淡淡墨香的味道。

“蓝湛你身上就是最好的暖炉，比什么衣裳都管用。”

蓝忘机身体绷紧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抓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对方的手指带着伤后的虚浮暖意，掌心还残留着药草的苦涩气息。

“别胡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温的斥责，却没真的推开他，“伤口还没好利索。”

“早没事了，不信你看。”魏无羡故意挺了挺腰，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好吧，还有点疼。”

蓝忘机站起身，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眉头微蹙：“安分躺着。”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一丝不苟的表情，突然想起刚才在静室里讨论的黑盒子。金光瑶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就算是留下线索，肯定也藏着什么阴谋。他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蓝湛，刚才你说阴噬盒要特定引子才能开启？”魏无羡的手指轻轻划过高挺的鼻梁，顺着对方下颌线慢慢往下滑，“蓝氏禁书室里，有没有记载这种邪器的典籍？”

蓝忘机抓住他作乱的手按下去，指尖用力捏了捏他发烫的手腕：“禁书室内的古籍或许有记载，但你现在需要休养。”

“可我们总得弄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魏无羡往前凑了点，几乎贴到蓝忘机身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万一聂怀桑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我们总得知道怎么应对吧？”

蓝忘机沉默着，魏无羡知道他动摇了，这家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把大家的安危放在最前面。

“我去禁书室找找看有没有相关记载，”魏无羡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说中了蓝忘机的心思，“你留在这儿休息，毕竟云深不知处的结界你最熟——”

“一起去。”蓝忘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势不宜单独行动。”

魏无羡咧嘴笑了，故意凑近蓝忘机耳边，热气拂过对方耳廓：“蓝二公子这是...不放心我一个人？”

蓝忘机耳尖微微泛红，却板着脸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墙上挂着的避尘剑。月光照在他素白的手指上，骨骼分明的手掌握住剑柄的刹那，蓝氏特制的剑穗轻轻晃动。

禁书室建在云深不知处后山的竹林深处，是座独立的石质建筑，周围布着蓝氏历代设下的重重结界。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月光，魏无羡跟在蓝忘机身后，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说这血禁契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魏无羡压低声音，借着月光观察四周的结界标记，“温宁被金光瑶攥在手心里这么多年，那盒子里要真是装着操控怨魂的邪术...”

蓝忘机脚步突然停住，手指轻轻按在魏无羡胸口将他往后推了半步。月光下，蓝忘机的侧脸线条冷硬：“有人来过。”

魏无羡立刻警觉起来，后背的伤口因为紧张而隐隐抽痛。他顺着蓝忘机的目光看去，禁书室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灵光。

“结界被改动过。”蓝忘机指尖泛起蓝光，轻触空气便泛起涟漪，“手法很熟悉...”

魏无羡心头一紧：“是你大哥？”

蓝忘机没立刻回答，拉着魏无羡绕到禁书室后方。月光下，禁书室石墙上的藤蔓中有一处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要鲜亮些。

“不是兄长的手法。”蓝忘机蹲下身，指尖扫过石墙上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边缘还挂着几缕黑色丝线，“这是...”

他折断一根带露水的竹枝，轻轻拨开藤蔓。石墙上赫然出现一个半尺见方的窟窿，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钻过。新鲜的石屑散落在地上，旁边压着几片沾了泥的竹叶。

“什么时候的事？”魏无羡凑近查看，能闻到窟窿边缘残留的微弱血腥味，不是人的血，更像是某种妖兽的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阴邪气息，“有人硬闯进来过？不对，这周围没有打斗痕迹。”

蓝忘机站起身，手指抚过禁书室墙壁上的结界符文：“结界被人暂时抑制了，但没用蛮力破除。手法很特殊，像是...”

他突然停住话语，猛地转身看向禁书室的方向。寂静的夜里，除了竹叶摩擦声，还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谁在里面？”蓝忘机沉声喝问，声音穿透寂静层层传开。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抽出了武器。剑身出鞘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月光下，随便剑泛着红光，避尘剑则流淌着蓝光。

“嘘。”魏无羡拉了拉蓝忘机的袖子，指了指墙根下几道不太明显的脚印，“看，是往那边去的。”

脚印清晰可见，鞋底纹印很深，边缘有些模糊，明显是负重的人留下的。两人顺着脚印绕过墙角，月光下，禁书室后窗半开着，窗沿上还挂着一缕黑色布条。

蓝忘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足尖一点，人已如惊鸿般掠过庭院，悄无声息地落在窗边。魏无羡紧随其后，伤口牵扯的疼痛让他放慢了动作，但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禁书室内，有人正在翻找东西的声音清晰可闻——纸张翻动声、木架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蓝忘机做了个手势，示意魏无羡从左侧包抄，他自己则守在右侧。

魏无羡沿着墙壁无声移动，禁书室里的情景逐渐映入眼帘。月光透过高窗洒落，照亮了宽敞的空间，四壁立满直达屋顶的书架，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上面散放着几本摊开的古籍。

一个黑色身影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卷，正借着月光翻阅。那人身材高挑，动作间带着一种奇特的僵硬感，像是提线木偶。

“温宁？”魏无羡低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那人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下浓重的青黑几乎要滴出墨来。正是本该待在客院养伤的温宁，但他此刻的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丢了魂的躯壳。

“温宁？你怎么在这儿？”魏无羡往前挪了半步，能闻到温宁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比平时重了十倍不止，“你不是应该在客院休息吗？”

温宁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的手指紧扣着那本羊皮卷，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把书放下。”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站到禁书室中央，避尘剑横在身前，剑尖的灵光在黑暗中微微颤抖，“温宁，你被控制了？”

温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他空着的左手无意识地抽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来。

魏无羡心头一紧：“蓝湛，不对劲，他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蓝忘机指尖微动，九节鞭已然在手。月光照在鞭身上，泛着冷冽光芒：“温宁，看着我。”

温宁的头猛地一歪，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扯动。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原本温和的面容扭曲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夷陵老祖...蓝二公子...真是巧啊...”

声音粗嘎沙哑，完全不像温宁平时温和的语调，倒像是有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喉咙说话。

“你是谁？”蓝忘机冷声问道，剑尖直指温宁眉心，“附在他身上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声音阴森地笑起来，“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魏无羡祭出随便剑，剑尖微抬指着对方心口：“金光瑶？是你搞的鬼？”

“还算聪明。”温宁的身体猛地朝魏无羡扑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受伤的人，“可惜太晚了！”

蓝忘机身影一闪，九节鞭如银蛇出洞，精准地缠住温宁手腕。灵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嗡鸣，温宁的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但那双眼睛里凶光更盛。

“温宁！醒醒！是我啊魏无羡！”魏无羡没有攻击，只是不断后退，试图唤醒好友的意识。

温宁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神似乎有片刻清明，但很快又被阴寒覆盖。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两种意识在激烈交战。

“魏公子...快走...”温宁的声音恢复了片刻原状，带着极度痛苦，“它...它控制我...”

话没说完，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黑气翻涌。书架剧烈晃动，几本书册从高处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快走！”蓝忘机突然大喊，同时甩出一张蓝色符咒打在温宁身上。符咒金光乍现，温宁被震得后退几步，重重撞在书架上，发出木板碎裂的声响。

魏无羡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他知道蓝忘机的意思，对方想让他先撤，但他不能丢下温宁不管。

“蓝湛你干嘛！”魏无羡瞪着眼睛，“他是温宁啊！”

“他现在不是！”蓝忘机怒声喝道，同时手腕翻转，九节鞭再次出手，将又要扑上来的温宁缠住，“这是血傀儡术，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魂魄在操控！”

温宁的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发出关节错位的咔吧声。他的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蠕动，血管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拿到盒子...必须拿到盒子...”他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禁书室最深处那排被符咒封印的书架，“金麟台...密室...还有一个...”

魏无羡猛地意识到什么：“蓝湛！他说的是金光瑶藏东西的地方！他记得金光瑶把另一个黑盒子藏在哪里！”

蓝忘机眼神一凝，手腕加力，鞭子勒得更紧：“温宁，告诉我们，金光瑶把盒子藏在哪儿了？”

被符咒束缚的温宁痛苦挣扎，身体不断扭动。他额头上渗出冷汗，表情在痛苦与凶戾间反复切换。

“在...在...”温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玄武...”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周身爆发出强大的黑色气流。禁书室里的烛火瞬间熄灭，月光被乌云遮蔽，整个空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魏无羡本能地凝聚灵力护住周身，同时喊出：“蓝湛！小心！”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擦声和喘息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魏无羡急忙召唤出灵火，蓝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照亮了眼前场景。

温宁已经挣脱了束缚，正掐着蓝忘机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那双眼睛翻着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蓝忘机一手抵住温宁的胸口，腾出的那只手已经握住了避尘剑柄，但犹豫着没有出鞘。

“杀了我...含光君...快...”温宁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痛苦至极，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上却毫不放松，掐得蓝忘机下颌线绷得死紧。

魏无羡心头一紧，握紧随便剑冲上前去。剑尖直指温宁后心三寸处——那里是尸身元气运行的关键节点，既能制住他，又不会伤及性命。

“温宁，对不住了！”魏无羡低喝一声，正要出手。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禁书室入口传来。

“住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黑暗，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思追举着剑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他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符箓，显然是刚用过什么秘术赶来。

“思追？你怎么来了？”魏无羡一愣。

蓝思追看到眼前情景，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温宁掐着蓝忘机脖子的样子，又看到魏无羡举剑对准温宁，瞬间就明白了情况。

“温前辈他...”蓝思追的声音发抖，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魏前辈，含光君，让我试试。”

他缓步走向温宁，脚步坚定，声音却带着少年人的稚嫩：“温前辈，还记得我吗？我是思追啊，阿苑。”

听到"阿苑"两个字，温宁的身体明显僵住。那双凶戾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掐着蓝忘机脖子的手劲也松了半分。

蓝忘机趁机吸气，声音沙哑：“思追，用静心咒。”

思追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符咒。月光下，他指尖灵力流转，符咒亮起柔和金光：“静由心生，秽障尽除，尘归尘，土归土——静心咒，解！”

符咒贴在温宁额头上的瞬间，发出刺目金光。温宁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雾气从他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那张脸发出不甘的怒吼，“我还没拿到盒子...还没完成...”

话音未落，那黑雾突然转向魏无羡扑来。魏无羡早有准备，将随便剑横在身前，灵力灌注剑刃，红色剑光一闪而逝。

“滚！”

剑光斩过黑雾，发出布匹撕裂般的声响。那黑雾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温宁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蓝思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人轻轻放在地上。

禁书室里再次恢复寂静，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满地狼藉。

蓝忘机揉着自己的脖颈，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指痕。他走到温宁身边，探了探对方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魏无羡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刚才温宁直勾勾盯着的地方，确实有一排格外高大的书架，上面贴着多张蓝色符咒，封印着什么东西。

“蓝湛，你看。”魏无羡指了指书架最底层，那里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灰尘被扫到了一边，露出一块颜色略浅的木板，“这里藏过东西。”

蓝忘机走过来，指尖轻抚过那块木板。木板边缘有细微的刮痕，明显是最近被人撬动过。

“有人捷足先登了。”蓝忘机指尖按在木板侧面，那里有一个极细的方形凹槽，“这是特制的机关锁，需要特定手法才能打开。”

魏无羡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个凹槽：“蓝曦臣会知道这事吗？”

“不会。”蓝忘机摇头，“这不是蓝氏正统机关术，倒像是...”他话没说完，突然抬头望向门口。

禁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小团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雪白的绒毛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它身后跟着蓝曦臣，脸色凝重。

“忘机，魏公子。”蓝曦臣眼神复杂，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温宁和周围的狼藉，“我在山下感应到禁书室有强烈邪气波动，发生何事了？”

魏无羡挑眉，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蓝忘机用眼神制止。

“刚才有邪祟入侵，已被我们击退。”蓝忘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寻常之事，“温宁被金光瑶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