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踩着悠然的鼓点,恰似一位风情万种的尤物,携着一丝柔风,悄无声息地溜进仲夏之夜那如梦似幻的幽梦深处。
朱睿果断婉拒了吴媛丽总经理共进晚餐的热情邀请,兜里揣着一个月到手两千块的薪水,背上那只耐克牌的亮橙色旅行包,跟脚底抹油似的,麻溜地逃离了财务部。实在是没办法呀,吴媛丽那眼神,就像一头瞅见了美味蜂巢的暴熊,贪婪得让人发毛,朱睿这刚结束大一生涯的青涩处男,哪见过这阵仗,简直如坐针毡。毕竟,他也就从室友电脑上瞅过那么一次岛国爱情片,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哪能琢磨透这眼神背后的弯弯绕绕。
朱睿可不像那些一迈进大学校门,就跟发了情的野兽似的,急吼吼地到处寻觅交配对象的男生。他心里头可是藏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理想国呢,立志要在大学毕业之后的十年内,攒下一笔足够自己逍遥快活上百年的巨额财富。
“我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啦?”朱睿小声嘀咕了一句,脑袋一甩,就把这没来由的担忧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琢磨起怎么打发这仅剩一周的大学暑假。这会儿回家肯定来不及了,要不干脆去最近的歌乐山瞅瞅日出?嗯,相机那肯定得带上,如果运气爆棚,能拍到几张惊艳的照片,说不定还能去国家地理全球摄影大赛凑凑热闹,要是能拿个奖,奖金不就到手了嘛。
出了胜利路往左一拐,走不到五十米,就是去码头的14路公交站牌。朱睿瞧见公交车上就稀稀拉拉七八个人,心里头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上了车。他是真不想去赴那个约啊,可要是等着警察找上门来,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主动把事儿给交代清楚呢。
江语静在一一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新生,性格强势得很,各种荣誉光环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套,大家都戏称她为“公主殿下”。开学典礼上,她代表新生发言,大一就杀进了校学生会,还混上了秘书长的位子,又是省十佳青年。她高中的时候申请的一项机械方面的专利,更是给她带来了千万身家。至于那些在家长眼里象征着好孩子的奖章和荣誉证书,多到数都数不过来,都有点不值当一提了。就这么个追求者排成队的漂亮妹子,她的照片三天前居然发到了朱睿的手机上。朱睿为啥忐忑得不行呢?因为那是一套大尺度的自拍spy照片,要是流到网上,那绝对得掀起惊涛骇浪。其中有几张照片,江语静穿着美国二战军装,脚蹬长筒靴,头戴M1钢盔,手里还握着一把春田M1903步枪,看得朱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没想到这位“公主”还是个军迷呢。
这事儿简直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朱睿可没觉得自己是被艳遇砸中了,反而是懊恼得肠子都快青了。三分钟后,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就鬼使神差地接了,还自个儿报了姓名。对方虽然一个字没说,但那急促的喘息声,一听就知道心情愤怒到了极点。
朱睿摸着兜里的手机,暗自寻思,对方该不会一会儿就把他绑到铁轨上,来个“人道毁灭”吧?他心里明白,对方有这个能耐,毕竟五十分钟后,人家又打电话过来了,还直接喊出了他朱睿的名字。这就足以证明江语静家里头能量大得吓人,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能想象的。
“我知道你跟我一个学校,也是一一届的,叫朱睿,身高一米八三,体重70公斤,性格坚韧冷静,还有点大男子主义,在重百超市打工……三天后的傍晚七点,到码头广场雕像前碰面,要是敢失约,后果你自己掂量着办!”听着电话那头跟报菜名似的,对自己的事儿了如指掌,比自家老妈还清楚,朱睿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冒。
“咋整啊?”朱睿掏出一枚硬币,盯着上面的花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可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就好比一个马上要被送上绞刑架的含冤囚犯,只要还没行刑,就还有越狱的机会。“得先找个共同话题,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想法子淡化照片被看到这事儿的影响。可她为啥给我三天时间呢,该不会是让我交代后事吧?还有,她那些发错的照片本来是要发给谁的呢?”
朱睿正琢磨着怎么应付这位强势的秘书长,突然,一声声嘶力竭的“小心”,像颗炮弹一样,“轰”地一下撞进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像被炮弹击中了,“嗖”地一下从座位上飞了出去,在地上一阵翻滚。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黏糊糊的血液流进了眼角,铺天盖地的玻璃碎片像下暴雨似的朝他射过来。然后,塞在窗户里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跟公交车一块儿滴溜溜地打转。长街上,急刹车的声音、人们的叫嚷声,乱成了一锅粥,慌乱的人群就像被滚烫的油锅浇过的蚂蚁,四处乱窜。
……
再次苏醒过来,朱睿只觉得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身体左边好像站着几个人,耳边还嗡嗡响着各种小声的议论。紧接着,一双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你晓得这是啥地方不?”一个穿着宝石蓝色表演服的平面模特,蹲在他面前,手搭在朱睿肩膀上,满脸不安地问道。
朱睿皱着眉头,眩晕感慢慢消退后,几双裹着肉色丝袜的美腿就闯进了他的视线。两瓣被一条齐膝上十公分的整洁裙装紧紧包裹的桃形臀部,正对着朱睿的脸颊,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一股清新得像雨后初笋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痒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谢了啊,咦,平面模特?我咋不在医院呢?”满心疑惑的朱睿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定没受伤也没流血后,这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刚才扶他的模特已经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矜持又礼貌的姿态。
这是个足有一百平米的房间,木质地板透着丝丝寒意,墙壁白得有点瘆人,连个通风的窗口都没有,就一扇门,还上了锁。一个穿着校服,看着像中学生的男孩,正咬牙切齿地使劲拧着青铜色的门把手,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哟呵?还得给你专门弄间特护病房,再找几个漂亮护士来伺候着呗?”嘲讽朱睿的是个挺着大肚腩的肥胖中年男人,这家伙大概四十来岁,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眼睛不停地在几个平面模特身上扫来扫去,跟挑货物似的。
“这到底是啥鬼地方?我儿子还等着我去幼儿园接他回家呢!”一个满脸灰尘的男人忍不住大声咆哮起来,狠狠一拳砸在地板上。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印着外卖标志的衣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外卖小哥。
剩下的是十位平面模特,她们身上不知道喷了啥牌子的香水,和房间里的汗味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有点诱惑的味道。那个中学生时不时就偷瞄几眼,目光在模特们的臀部和紧绷的小腿上流连忘返。
发现从朱睿这儿问不出啥有用的,模特们齐刷刷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理他。除了三四个还在叽叽喳喳小声嘀咕着什么,其他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你们是盛世皇朝的,还是零点的呀?”中年胖子瞅着这些穿着同款表演服的平面模特,满脸堆笑地搭讪道,“你们出现在这儿之前,都发生了啥事儿?说不定我能帮你们理出个头绪来。”
“恶心的色肥猪!”一个脾气火爆的模特被中年胖子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抱住自己那足有D罩杯的胸部,正准备开骂,同事兴奋的喊叫声打断了她。
“是罗勇编导,他也来了?”
朱睿终于瞧见人是咋出现在房间里的了,先是四肢开始慢慢显现,然后一点点地实体化,勾勒出人体的轮廓,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这啥鬼地方啊?哎哟喂,汪主任,您好您好,咋在这儿碰到您啦?我是小罗呀。”罗勇编导挥了挥手,算是跟几个上前打招呼的模特打过招呼了,扭头一看到中年胖子,立马满脸惊喜地迎上去,还隔着五六步远呢,右手就已经伸出去了,那态度简直热情得过分。
汪主任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骂他色肥猪的模特,然后笑眯眯地说:“我本来要去参加孙专员的饭局,也不知道咋就跑到这儿来了。对了,小罗,这些姑娘是你们娱乐公司的吧?”
“哈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文艺委的汪主任。”好不容易逮着个巴结汪邵敏的机会,罗勇那叫一个积极,眼珠子一转,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冲那些模特招了招手。模特们也不好驳面子,只能带着笑脸跟汪主任问了好。
闲聊了几句,大家的话题又回到这到底是啥地方上了。很明显,那个中学生、朱睿,还有外卖小哥,都没资格回答这问题,汪主任也压根没指望他们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汪主任大包大揽地说公安局有老朋友,这事儿他能搞定,说完就拉起一个模特的手,开始研究起人家的掌纹命相来了。
“嘿,又有人来了。”房间里又出现了手臂的轮廓,中学生喊了一嗓子。他偷偷瞄了一眼模特,确定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后,抬腿就往新人那边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就是想被人关注。
“我居然没死,哈哈,没死,老彭,我就说听我的准没错,趁着暴雨把墙壁冲塌的机会越狱,肯定能跑掉。”说话的是个大概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满脸的戾气,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目光中透着狠辣和暴力,尤其是身上那件湿漉漉的灰蓝色囚衣,格外扎眼,简直要刺痛每个人的神经。
这光头男人一开口,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模特们下意识地挤成一团,往罗勇身边靠,可罗勇却抬头装作在研究天花板。汪主任更是直接闭上眼,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我去,怎么啥人都有啊?”中学生也停住了脚步,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抬着脚不知道该咋办。这会儿他心里早就骂开了,对方穿着监狱囚服,身份一目了然,谁都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被叫做老彭的男人没搭话,打量了一圈房间后,起身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双手抱着腿蹲了下去。跟他那个满眼都是占有欲的同伴不一样,他好像对啥都提不起兴趣。
“哈哈,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这么多漂亮妹子,咱都憋了十二年了,实在是忍不住啦,几千万的小兄弟早就按捺不住,叫嚷着要出来撒欢呢。”光头男人得意地放声大笑。看到模特们被吓得往后退,他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臂一张,大声说道:“我可太喜欢这自由的空气啦。”
“这下麻烦大了。”朱睿眼睁睁看着那囚犯朝着模特们走过去,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旅行包。包里有一把南亚之鹰菲律宾爪刀,那可是正宗的好货,是考上大学的时候三叔送给他的礼物,锋利得能削铁如泥。
不过事情并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那囚犯走了几步后,突然对着模特们笑了笑,弯下腰说了句:“抱歉哈,我没啥恶意,就是开个玩笑,要知道咱可是模范囚犯。”说完就回到角落,背靠墙坐在老彭旁边,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个模特更是拍着胸口,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可朱睿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握着爪刀的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因为用力过度显得格外狰狞。那囚犯好像察觉到了朱睿的反应,不过没什么表示,只是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朱睿心里明白,一个冷静的囚犯可比冲动的囚犯难对付多了。他才不信一个憋了十几年,连越狱这种事儿都敢干的家伙,会怕几个女人。再说了,一个人刚从危险的地方逃出来,说的前几句话,那可都是心里话,没啥水分。所以现在只有一种可能,这家伙在等最佳的“狩猎”时机呢。
“我懂了,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生存游戏吧?”中学生像屁股着火了似的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平常老看小说,里面就有这种情节,主神把一堆普通人召集起来,然后传送到某个世界去玩生存挑战,难怪手机没信号呢。”
“你们是不是都对生活没啥盼头啦?主神就喜欢找你们这种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光明正大跟模特们搭话的机会,中学生兴奋地冲模特们问道。可惜根本没人理他,模特们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
朱睿暗自撇了撇嘴,心说这中学生真是自讨没趣。在这种陌生又诡异的环境里,大家下意识地就会根据身份地位、年龄还有穿着,聚成几个小团体。中学生在模特们眼里,一看就不靠谱,而且他问的问题也实在没啥水平。
毕竟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就相信一个陌生人,大家肯定都是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除非你能证明自己没啥坏心思,还值得交往。所以这时候,每个人的工作和身份就成了最基本的保障和信用,不然大家肯定都不吭声,离得远远的。
你瞧瞧那两个囚犯,明显被孤立了。外卖小哥社会经验丰富,也明白这道理,没去凑那个热闹。至于朱睿,要是不拿出学生证,估计是最没地位、最不受待见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个无业游民呢?好在他身材高大,容貌棱角分明,这才挽回了一些印象分,至少看起来还有点安全感,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于那些无视的目光,朱睿倒是没太往心里去。他抿着线条刚毅的嘴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间里的众人。他心里清楚,单枪匹马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得找几个靠得住的帮手才行。而且团队首领的位置,他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最有希望当首领的就是罗勇,人家顶着个编导的头衔,又跟人数最多的模特们很熟络呢。
就在朱睿琢磨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状况,盘算着应对策略的时候,房间正中央的金色球体“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变得半透明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摇滚版的最炫民族风“轰”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所措。
“快看,来了,主神来了。”中学生兴奋得脸都红了,像只猴子似的扑了过去,嘴里嚷嚷着,“我就说我猜对了吧,这次是啥挑战啊,武器呢,装备呢,哈哈,我终于也能当主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