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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指尖轻抚过一朵盛放的牡丹,唇角漾起浅浅笑意:"今儿这日头晒得人浑身舒坦,连花儿都开得比往日精神些。"
她侧头对明月道,"前几日哥哥还说御花园的西府海棠该开了,果然叫他说着了。"
明月替她理了理披风流苏,抿嘴笑道:"五阿哥如今虽在病中,却比咱们还清楚园子里的花事呢。方才经过箭亭时,守门太监还问呢,说福晋的弓都养护好了,何时再去指点他们几手?"
"等过两日吧。”小燕子望向东边宫墙,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哥哥这几日难得有精神作画,我得去给他调丹青。你是不知,他昨日画到兴头上,连药都忘了喝,最后还得我盯着他喝完。”
"奴婢倒记得去年春天,"明月眼含揶揄,"那会儿五阿哥忙着作画,您却总想着溜去骑射,到最后,总少不了五阿哥拿着画轴,去马场里寻您回来。”
小燕子作势要拧她的嘴:"好个刁奴!如今倒会翻旧账了?"
见明月告饶,又噗嗤笑出声来,"罢了罢了,横竖现在是我日日盯着他喝药,也算扯平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远处假山旁立着个白衣佳人。明月顺着视线望去,轻声道:"是香妃娘娘。听说皇上准她在宝月楼穿回故乡服饰,故而这般打扮。"
小燕子目光在那袭飘逸的白纱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转开:"咱们从曲廊那边绕道罢。"她挽起明月的手忽然紧了紧,“你说……她看着这宫里的景致,会不会想起自己的家乡啊?”
“想来是会的。”明月轻轻点头,又赶紧补了句,“不过香妃娘娘也算得宠了,您前阵子离宫那会儿,皇上去宝月楼的次数,比去瑜妃娘娘宫里还勤呢。”
小燕子指尖捻着衣角,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言语。
“福晋您也别多想。”明月见她兴致不高,忙笑着宽慰,“咱们瑜妃娘娘有您和五阿哥疼着,日子过得安稳踏实,这才是真福气呢,旁人比不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炸起一道尖嗓:“放肆!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跪下行礼?眼里还有没有宫规!”
小燕子猛地回头,就见嘉贵妃扶着宫女的手站在不远处,身旁的贴身宫女正梗着脖子,对着香妃满脸不屑。
香妃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还是依着自己的规矩微微欠身:“贵妃娘娘安。”
“安?”那宫女立刻拔高了声音,“谁教你的规矩?穿得怪模怪样不伦不类,连大清的跪拜礼都不会了?”
香妃抬眼,声音虽轻却透着笃定:“皇上说过,臣妾在宫中,可不必行大清礼仪。”
嘉贵妃这才慢悠悠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讥讽:“噢?这才得宠几天,就学会拿皇上的话压本宫了?”
“臣妾不敢。”香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不再争辩。
“你不敢?”嘉贵妃往前挪了步,“不过是个靠新鲜劲儿讨皇上欢心的,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凤凰了?也不瞧瞧自己的来历!”
话越说越刻薄,香妃的肩膀微微发颤,却始终咬着唇没出声。
小燕子看得心头火起,上前屈膝行礼,“嘉贵妃吉祥。”
嘉贵妃斜睨着她,嘴角勾起抹冷笑:“哟,这不是五福晋吗?怎么,永和宫待腻了,也来御花园凑热闹了?”
“托娘娘的福,今日天好,出来透透气。看娘娘这气色,倒比以往看着更有精神了。”
“你敢跟本宫阴阳怪气!”嘉贵妃脸色一沉,手指着永和宫的方向,“本宫听说,你那永和宫外头侍卫围了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龙嗣,要这么大阵仗护着!”
“多谢娘娘挂心。不过是皇阿玛疼惜哥哥,前阵子赈灾他连日操劳,皇阿玛特意吩咐要静养,派侍卫是怕不知情的人惊扰他养精神。”
嘉贵妃忽然低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帕子边角:“你这张嘴,倒比从前会说多了,真是越来越懂分寸。”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沉,猛地转向香妃,“听见没?连五福晋都知守大清规矩,你倒仗着皇上那点恩宠,把礼数全抛到脑后了?”
说着竟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香妃的手腕,银镯被扯得叮当作响:“今日本宫就教你学学,什么叫尊卑有别!”
香妃疼得蹙眉,指尖微微发颤。小燕子见状立刻上前,“娘娘且住手!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香妃娘娘可是皇阿玛亲口疼宠的人,真要是伤着了,回头皇阿玛问起,娘娘脸上也不好交代吧?”
嘉贵妃的手顿在半空,瞪着小燕子的眼神满是怒意:“你!好你个小燕子!今日暂且饶过你们!”说罢狠狠甩开香妃的手,带着宫女气冲冲地走了。
香妃揉着发红的手腕,连忙屈膝道谢:“多谢五福晋解围。”
“快别这么客气。”小燕子赶紧扶她一把,笑着摆手,“按辈分你是娘娘,算我长辈,喊我小燕子就成,别这么生分。”
香妃眼中闪过丝惊讶,轻声道:“谢谢你……你和宫里人说的不太一样。”
小燕子挑了挑眉,故意打趣:“哦?是说我蛮横霸道,还是心狠手辣啊?”
“不是不是!”香妃连忙摇头,眼底浮起笑意,“皇上常跟我说,你是紫禁城里最鲜活的一道光,你不在的时候,宫里都少了好些热闹。”
“嘿!”小燕子撇撇嘴,半开玩笑道,“合着皇阿玛是把我当供人瞧乐子的孔雀呢,只要看着热闹就行。”
香妃被逗得抿嘴笑,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
小燕子眼睛瞪得溜圆,凑到香妃跟前追问:“哎?那你这香味是打小就有?还是偷偷藏了什么灵丹妙药啊?对了对了,有没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
香妃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话逗笑,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出生就带着这体香,倒不是靠什么药。长生不老的方子我可没有,不过家乡倒传着几样应急的小方子,要是哪天你遇上急事儿,只管跟我说。”
“那我先谢过你啦!”小燕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又指着她的手腕,“你这手真不用擦点药?我永和宫还有太医院给调的药膏,活血化瘀特别管用,抹上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用啦,就红了点,过会儿就消了。”香妃揉了揉手腕,语气软和,“你定是记挂着五阿哥,快回永和宫吧,改日咱们在御花园遇上,再慢慢聊。”
小燕子点点头,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叮嘱:“那我走啦!你要是再被嘉贵妃欺负,别忍着,直接去永和宫找我,我帮你撑腰!”
小燕子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入,见永琪斜倚在床头锦被之中,立即扑到榻前:"哥哥!我回来啦!"
永琪抬起略显苍白的脸,:"嗯,回来了就好。"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床沿,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保管你猜不着!"
永琪刚要微笑,却突然掩唇低咳起来,肩背微微颤动。待喘息稍定,才轻声道:"能让你这般雀跃的……莫非是香妃娘娘?"
小燕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边替他抚背一边问:"你怎么知道的?"
"皇阿玛几乎都在宝月楼用膳。"永琪语气平淡,"令妃娘娘有喜后,香妃娘娘如今是最得圣心的。"
小燕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那……额娘她……"
永琪望着帐顶绣着的云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面:"额娘在宫中二十多年,早就明白君恩如露的道理了。"
"要我说啊,皇阿玛可真够忙的!三宫六院都要雨露均沾,你看之前江南还藏着一朵解语花呢~"
永琪笑着捏她的鼻尖:"小祖宗,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就得去宗人府喝茶了。"
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哼!"小燕子叉腰挺胸,"我才不怕呢!倒是你……”
她突然俯身逼近,笑得像只小狐狸,"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是不是都遗传了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
永琪挑眉,一把将她捞到怀里:"哦?那你要不要检查检查,看我这儿到底装着几个人?"说着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小燕子红着脸捶他:"少来这套!你说,要是皇阿玛再给你指个侧福晋什么的…”
"那我就告诉皇阿玛,"永琪凑近她耳边,热气呵得她直躲,"五阿哥被只小燕子啄坏了心,再也装不下别人啦~"
"呸!"小燕子笑着躲闪,"就会说好听的!"
"那你要不要尝尝,"永琪突然贴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到底有多甜?"
“才不要!你这是耍流氓!”小燕子笑着往后躲,手还轻轻推了永琪胳膊一下,笑声脆得像檐下挂着的银铃,满屋子都亮堂起来。
永琪靠在床头,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闹。真好啊,他在心里轻轻叹。她永远这么鲜活,永远能把快乐揣在怀里,能看着她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能守着她这份幸福,就算自己这身子撑不了太久,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永琪望着小燕子蹦跳着去寻点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再过几日吧,就再陪她几日。他在心里反复摩挲着这句话,像攥着块快要化掉的糖。再陪她吃两回她最爱的桂花糕,哪怕只是坐着看她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多挨一天,就多赚一天。
等真到了那一天,等她服下忘忧散,把他的名字、他的模样,连带着和他有关的所有欢喜与牵挂都忘了,就能重新做回那个没愁没绪的小燕子,不用守着他这副拖垮的身子掉眼泪,也不用在他走后,抱着回忆熬日子。
他轻轻咳了两声,喉间泛起腥甜,却还是望着小燕子的方向,慢慢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