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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大街
"停车!我要在这儿下!"小燕子一把掀开车帘,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混着街角老槐树的青涩,这是宫墙内永远闻不到的人间烟火。
小太监急得直搓手:"福晋,这不合规矩啊!街上人多眼杂,万一——"
"哎呀,啰嗦!"小燕子已经利落地跳下马车,绣花鞋刚沾地就轻快地转了个圈,裙摆像朵绽开的花,"两个时辰后在这儿等我!"
不等回应,她已钻进了熙攘的人群。梅香和兰韵对视一眼,无奈地快步跟上。
"姑娘当心!"卖绢花的老妇人扶住差点撞翻摊位的少女。小燕子吐了吐舌头,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子塞过去,转眼又被糖炒栗子的铜锅吸引了目光。铁铲翻炒的沙沙声里,褐色的栗子裂开金黄的微笑,她凑近时,热气扑得睫毛上的金粉簌簌发亮。
梅香如影随形地跟在小燕子身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三步距离。这个距离既能随时护住主子,又不会打扰她的兴致。她看着小燕子蹲在泥人摊前,指尖沾满彩泥却浑然不觉,笑得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灿烂。那笑容映着阳光,连卖泥人的老伯都不由跟着咧嘴。
"梅香姐!"兰韵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活像个移动的货架。她压低声音道:"小姐,再这么买下去,再叫辆马车都装不下”【出了紫禁城,她们需改称呼】
梅香抿嘴一笑:"等荷包空了,自然就消停了。"
杂耍摊前突然"哐当"一声铜锣响,小燕子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人群里钻。梅香赶紧跟上,只见她家主子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哇——"喷火艺人吐出一道火龙,小燕子跟着人群惊呼,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映着跳动的火光。顶碗的小姑娘一个踉跄,惊得她直跺脚,崭新的绣花鞋尖都被踩皱了。
梅香刚松口气,就看见小燕子踮着脚尖往场子里扔碎银,那珍珠发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啷"一声,碎银落在铜锣里。小燕子拍着手笑弯了腰,梅香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忍不住也抿嘴笑了。
杂技散场后,三个姑娘的脚步被胭脂摊绊住。
小燕子抓起一盒桃花粉就往脸上抹,梅香急忙阻拦:"小姐,这要先..."话未说完,兰韵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胭脂盒中。
"梅香姐,太谨慎啦!"小燕子眼珠一转,突然蘸了朱砂膏点在兰韵鼻尖。素来清冷的兰韵顿时变了模样,活像年画上的福娃娃。铜镜里映着三张笑颜,胭脂摊主看呆了眼:"姑娘们这般情谊,当真难得。"
转过街角,糖画摊子飘来甜香。小燕子非要亲手试试,结果糖浆泼了一地。兰韵急忙后退,绣鞋踩上梅香的裙角。两人相扶时,梅香的绣帕随风飘向糖炉。兰韵飞身去救,发梢却被火星燎得卷了边。
"我的帕子..."梅香捧着沾了糖渍的绣帕,上面那朵寒梅已然模糊。
"我的头发才叫惨呢!"兰韵揪着焦卷的发尾直跺脚。
小燕子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串糖葫芦:"快尝尝!头发会长,帕子能绣,这糖葫芦凉了可就不好吃啦!"
正美滋滋地啃着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糖衣脆生生地裂开,黏在嘴角。忽然,她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月白长衫,玉冠束发,那挺拔的背影不是永琪又是谁?
“咦?”她一愣,糖葫芦停在半空,“哥哥这会儿不该在军机处批折子吗?”
可还没等她细想,就见永琪身旁跟着一位俏丽女子,那女子穿着杏红罗裙,发间一支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两人一前一后,径直走进了京城最有名的醉仙楼。
小燕子心头一跳,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裹着糖衣的山楂滚了两圈,沾了灰。她顾不得捡,抬脚就追了上去。
“小姐,等等我们!”梅香和兰韵在后面急喊,可街上人潮涌动,转眼间小燕子已经跑远,她们被挤在人群中,一时竟追不上。
小燕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醉仙楼门口,抬头望去,只见永琪和那女子已经上了二楼。从背后看,那女子竟亲昵地挽着永琪的手臂,而他……嘴角上扬,眉眼含笑,那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小燕子的脚刚迈上台阶,却又猛地顿住。
她忽然不敢上前了。
从前,永琪待她极好,要月亮就不摘星星,可那笑……她从未见过他对别的女子那样笑过。
——温柔得像是春水初融,连眼角眉梢都漾着暖意。
从前只要她皱皱眉,那人就会抛下满堂宾客来哄她,手指轻刮她鼻尖:"咱们小燕子又闹脾气了?"可如今,那独一份的纵容,似乎不再独属于她了。
她原以为自己是紫禁城里不一样的,就像他总说的"独一无二的小燕子"。可原来在皇子眼里,独一无二的东西……也是可以有很多件的。
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涩,可转念一想——他是皇子啊,身边有莺莺燕燕,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皇阿玛有三宫六院,永琪……又怎么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脑海里突然闪过皇额娘的话——"天家恩宠,从来不由人"。
小燕子站在醉仙楼外,仰头望着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既不是独属于她一人的!那便不要了。
她一向骄傲,别人碰过的东西,哪怕是天上明月,她也不屑俯身去捡!可心尖上那根刺,却随着呼吸越扎越深。
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把所有酸涩都硬生生咽下去。
——可眼眶还是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