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碰到林非亚的手臂。
林德摸了半天下巴，然后抬起枪口，驱使二人往里走。
“你说得对。”他意味深长地说，“等到我找到男爵的珍宝，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好好聊聊。”
“所以你知道珍宝是什么。”林非亚歪了歪头。
“你们也听过这样的言论吧。初代罗斯男爵深受爱戴，每一位继承人都只能望其项背。”
“是啊，对你来说尤其如此。”唐晓翼讽刺道。
林德扬起手臂：“人们宁愿相信这种苍白无力的记录，却不去看历史记载了他多少次失败！自从我挖到初代的密室，那些壁画也证实他徒有其表，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他能做到？为什么人们会追随一个无能的人？”
“他不无能。”林非亚公平地说，“建设一片土地本来就困难重重。他只是尝试了很多次，为了找出最好的方法。”
林德再次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枪口碰了碰他的头。
“真奇怪。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从小就为抢走你的人做事，相信那首愚蠢的控制你们的童谣，忽视真相，连累伙伴，尝试了十二年才发现最简单的事实。这就是你的好方法？”
林非亚以为自己没有受伤，但他的表情一定出卖了他。唐晓翼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口气冰冷到极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德不再搭理他，他忙着一睹顶层密室的场景。
地面覆盖着毛毯，靠墙书柜中的图书都是老古董，两把丝绒椅子和木制书桌对向而立，还有一只款式古早的玻璃沙漏——天，这就像五十年前的时光胶囊。
“不，这是——这是什么？珍宝在哪里？”林非亚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他就像个入室劫匪那样扫荡整个房间。
唐晓翼脑海中闪过那本实验记录，恍然地嗤了一声。
“让我猜猜，你在想……”他活灵活现地模仿林德的扭曲面容，“男爵用什么东西蛊惑了他的人民？财宝？宗教迷信？甚至某种花？”
林德冰冷地吼道：“闭嘴。”
唐晓翼捧腹大笑。他彻底明白了！这位不肖男爵相信这里藏着掌控人心的秘宝！
说真的，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就算存在，初代罗斯男爵也绝对会毁了它，而不是当作“秘宝”留给后人。
“所以说，躲在阴沟的老鼠，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德翻箱倒柜、一无所获，喘着粗气直不起腰。唐晓翼笑得直不起腰，然后不得不举起双手来应付恼羞成怒的威胁。
林非亚严谨地翻找记忆。“在斯科普之前，所有罗斯男爵都襟怀坦白，兢兢业业。人无完人，他们也有少数错误决策，但不需要用歪门……”
“无稽之谈，孩子。”林德嘶嘶地打断他，“带我去真正的密室。”
“终点就是这里。三年前我就倒在密室外的楼梯口。”
“三年前。你一个人。怎么可能逃出机关？一定有其他的秘密，告诉我！”
林德步步紧逼，林非亚眉头一皱将唐晓翼护至身前（唐晓翼：喂？），谨慎地说出猜测。
“秘密就是，那不仅能检测压力，还有一根取血针。我猜，我大概流着一位骑士的血。”
林德和唐晓翼仿佛同时按了暂停键，一个低头一个扭头，茫然地盯着他。
“四岁之前，我的亲生父母讲过一名骑士的故事。“林非亚耸了下肩，”只要想明白这三道挑战的共同点，就能知道它为谁而准备。”
铁处女的谜题对应骑士救下男爵的妙计。
花田的谜题对应骑士和男爵共同建立哈夫罗斯，天堂鸟携故人来到身边。
钟楼的谜题对应骑士的长剑或者血。两把椅子、满墙故事、一处可供歇脚的家，处处都是暗示。
【在一切都好之后，骑士再次踏上旅途。】
【小小的男孩留在了他所爱的土地，上帝派下飞鸟，将他的信带往骑士身边。】
“这些挑战只是一封信，由罗斯男爵留给骑士回忆过去。你想象的那种珍宝大概一开始就不存在吧。”
“原来如此……哈夫罗斯，一半属于男爵，一半属于骑士。”唐晓翼竖起大拇指表示接受这个答案。
他故作疑惑地转向林德，笑嘻嘻地说：“哎？某些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结尾？”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林德面色惨白地喃喃自语，然后眼中迸发出怒焰，凌厉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林非亚，“不，不，这只是个愚蠢的故事……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一点也不。
更重要的是，林德的黑色瞳孔因愤怒扩张，竟然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深棕色。
和斯科普的眼睛无比相似。
那一瞬间，林非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除了声带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最黑暗的三年记忆早就模糊，苍白到只剩痛苦的经历没有理解的必要。但是那双眼睛，永远刻在伤疤上的施暴者的眼睛——
“扩瞳……所以那是你？”这和珍宝没关系，但他必须弄清楚。
“是你吗，回答我。十岁开始，男爵府，一直是你？！”
林德张开双臂，对他做了一个盛大开场的姿势。林非亚难以理解那种狂热而邪恶的笑容怎么由人的面孔摆出来。
这样一张面孔上下摆动：“孩子，我花了六年教你爱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闯进了地下室，我只能再花三年教你忘记……”
【我满心不舍，但我必须这么做。这对我们都好】
“……再看看你做了什么？毁了我的事业，威胁我的名声，藏起我的珍宝，用童话故事打发我！你这个蠢货！”
“别听他的！”唐晓翼转头就看到林非亚快要吐出来的脸，他感同身受，“他就是恶魔，他从没收手！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笑，我是他的父亲！他应该爱我！”林德咆哮着挥动手臂。
枪口刚一偏唐晓翼就冲向他。男人的手臂一折，在“别动！”声中歇斯底里地扣动扳机。近距离的枪响几乎要把天灵盖掀掉！
唐晓翼闪避——当然快不过子弹——但林非亚把他撞开了。
林德像野兽一样扑过来，挡下唐晓翼的拳头，又一把揪起林非亚的衬衫前襟掼向书桌。
哗啦一声，陈旧的小物件打翻一地。林德一手按倒林非亚，一手胡乱挥枪逼停唐晓翼，但他的优势岌岌可危。但凡林非亚翻身，但凡枪口偏开一寸……
林德一定感受到计划在分崩离析，他的眼珠疯狂打转，像是被逼到死角的老鼠似的寻找出路。然后它们看向林非亚。
锃亮的皮鞋碾上伤腿，唐晓翼呼吸一窒，下一秒枪口抵在了林非亚的额头正中！
没人再动。“这就对了，孩子……你得给你的朋友做个榜样。”林德脸上恶意翻涌，唐晓翼打断他的喃喃自语，“如果你不想数罪并罚直接死刑的话，现在停手。”
林德笑得肩膀猛抖：“花六颗子弹就能藏住秘密，为什么要给自己惹麻烦？你就是第二个！尽情摆弄你的舌头，来啊，反正代价都会由他付！”
挑衅一如既往没好处，但是如果唐晓翼能代替林非亚的位置，他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可现在……冷汗沿着紧绷的下颌滑落在地，他逼迫自己思考对策，他不允许林非亚死在这里！
“其实。”林非亚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再次成为视线焦点。
他的左眼轻轻眨动，也有可能是一次剧痛导致的抽搐。“我不明白。其实，那件珍宝，你早就已经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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