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父亲。明天见?”
林非亚带着期待说出这句话。他一定被希燕和飞飞影响了,他突然不想离开……这不像他。
林德似乎永远不会对这孩子说不。他笑着点点头,再度给出一个拥抱。
粗糙的大手从林非亚的身体两侧挪到手部。林德捧起少年的双手,细细抚摸玫瑰花刺造成的小伤口。
“嗯,这是……”林非亚张了张嘴,又感觉没什么好解释。
他的脸微微泛红。
林德亲昵地刮刮他的鼻子,笑道:“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笨手笨脚的。不过没关系。”
他从不斥责,只会教导孩子如何做好。
林非亚温润地望着他,他长高了很多,不用再用力仰头。这个怀抱太温暖了。
父亲的声音说:“今晚留在这里过夜,怎么样?”
——
“好吧。继餐馆之后,我们又获得了一家旅店。”
唐晓翼放下手机,无聊地宣布。
伊戈尔从美食中抬起头:“非亚呢?他没有来找我们。”
“他说他先回去休息。他今天一直很兴奋。”唐晓翼塞了一口食物,含糊地说,“总不能是多走一段路累倒了。”
也是。小伙伴们发出认可的咀嚼声。
直到他们跟着导航来到目的地,才意识到那似乎不是旅店,而是一处原汁原味的欧式小楼,就在广场旁边。
尖顶红瓦,拱窗石砌,天堂鸟随处可见。只有房门换成了现代风格的密码门。
唐晓翼试探地敲了敲门。
“他可能已经睡着了?”希燕放轻声音。狼王最先发现地板的门缝处塞着一张纸条。
又是纸条。又是谜题。
“密码是初代罗斯男爵的逝世日期……”唐晓翼露出死鱼眼,“听上去真吉利。”
希燕对着手机念道:“罗斯男爵死于铁处女之刑,日期在这里。”
“咔哒”一声,羽之冒险队终于走进小楼。
这里很像某人的家,所有生活物品都很齐全。唐晓翼选择了沙发,希燕主卧,飞飞侧卧,伊戈尔睡阁楼。
当他们推开最后一间小门时,立刻屏住了呼吸——林非亚真的睡着了。
他侧身蜷缩,被子只堪堪盖住半边身体。
鲜花还插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不过不止两支,玫瑰花散落在床上的每个角落。这么“大手笔”或许是男爵本人的馈赠?
小伙伴们相似一笑,纷纷放下了心,安静地退出房间。
“唔,晚安……”飞飞开始揉眼睛。
星月闪烁。
太阳照常升起。
唐晓翼的生物钟叫醒了他。睡在地毯上的狼王跟着抬起头。
少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砸了咂嘴,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
“一夜无梦,很好。”他宣布。
一人一狼走进厨房,从冰箱中挖出一堆新鲜食材和速食食品,又在橱柜里找到了厨具。
所以说,这里真的很像某人的家。
希燕和伊戈尔陆续走出房间,睡眼惺忪地和他打招呼。直到吃完简餐,开始讨论去镇上的商店把食物补回来时,狼王脑中警钟长鸣——
“你们看到他和飞飞了吗?”它问。
三人含着勺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下一秒,唐晓翼上了弹簧似的跳起来,丢下餐具冲出房间。
没人。没人。
他站在空空如也、被褥凌乱的房间里,心跳的节拍彻底乱了。
“他们不见了。”他告诉希燕和伊戈尔。
三人惊慌失措地凑到一块儿,凑不出两个清醒的脑袋。不是犯困,而是半条命都吓没了。
他们一窝蜂涌出小楼,两两结伴把附近找了个遍。
一无所获。
不再是“出去走走”。他们的同伴失踪了!
唐晓翼最先恢复足够多的理智,立刻开始复盘情况:“你们有发现任何异常吗?我昨晚睡得很沉。你们呢?”
得到肯定答复后,事情就很明显了:有人用某些手段,让他们陷入了半昏迷。
飞飞和林非亚可能睡得额外沉,因为神秘人带走他们时连狼王都没惊动。就算狼王受到了影响,那人的动作也一定迅捷而熟络。
“好的。那么——”唐晓翼长出一口气,重新看向两人一狼。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以及我们究竟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该死。如果他们连林非亚都不能相信,那还能相信谁?
希燕苦思冥想,面色忽然变得苍白。“花。”她喃喃道。
“什么?”
“希利给我和飞飞的玫瑰花。”希燕不安地扯住辫子,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前辈说,那两支和小镇其他花的颜色不太一样。我把我的花送给了他,而且昨晚,那个房间到处都是——”
唐晓翼僵在原地,脑中闪过花田的玫瑰、男爵府的天堂鸟、甚至是这栋小楼附近盛开的花……
玫瑰不该有这种功能。不,有天然的花能做到这一点吗?
但是,作为鲜花的小镇,哈夫罗斯的每一朵花都可能经过人工改良和再培养!
这很糟糕。他们失去了林非亚,无法直接辨别花的品种。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整点的钟声响起时,一道高分贝的尖叫响彻整个小镇,甚至隐隐盖过了钟声。
“——古恩死了!在花田里!希利的花田!!!”
【黑夜杀死灰伯劳……】
小镇惊醒了。
——
林非亚惊醒了。
头脑刚一启动,名为“疼痛”的火车便闯进大脑,像哥斯拉一般横冲直撞。
现实里林非亚泄露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紧紧蜷缩着身体。
“非亚!”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他身边,伸出双手,但又被他的表现吓了一跳。
那是于飞飞。林非亚的大脑大发慈悲地告诉他。
“飞飞……”
“嗯嗯,是我!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呜,我们好像被绑架了!”
名为“绑架”的火车加入狂欢。
好痛。
不,不要。
……等等,什么?那早就过去了。他已经没事了!
林非亚猛然清醒,看清了飞飞眼泪汪汪的面容。
“非亚!”这孩子显然吓得不轻。林非亚环顾四周,意识到他们正身处一座小木屋中。只有他和飞飞。
他们被绑架了?……呃,绑匪呢?卖家呢?
经验丰富的林非亚挑起眉头。他缓慢地坐起身,抹去头上豆大的冷汗,努力将精力投入思考。
他送回亚当。他在家里过夜。他……他三度遭遇背叛?
什么东西?为什么还带了一个飞飞?
虽然对情况一无所知,但林非亚还是竭力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假装自己无所不知——总得有人冷静下来。
“你还好吗?”他转向飞飞。
小孩立刻拍拍胸脯,表示自己没受什么伤,就是有点软绵绵的。
“那就好。”林非亚的心落回肚子里,“没关系,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转动眼珠,像是摄像头一样扫描着周围环境。
“能站起来吗?”他温和地对飞飞说,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玻璃窗,“帮我看一下外面是什么。”
飞飞哒哒哒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
“好多花。”他说。
“还有呢?建筑物?小镇?”
“没、没有。”飞飞咽了口口水,回头时脸上的恐惧揪紧了林非亚的内心,“只有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