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过长廊,飞飞的好奇心终于压不住了。
“所以,你是林德先生的孩子?”他戳戳林非亚。
林非亚低着头不说话,林德善解人意地开口:“是的,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在亚……非亚还是婴儿时收养了他,一起生活到十岁。”
“这么说,前辈是男爵选定的的继承人?”希燕眨着眼睛。
“你告诉他们了啊。”林德惊奇地撇了少年一眼,摇摇头道,“也不是。我三年前才成为新一任罗斯男爵,可惜非亚选择离开小镇……我们不太走运。”
小伙伴们发出湿漉漉的叹息声。狼王却微微蹙眉。
三年前,林非亚应该是十二、十三岁,为什么有几年空白?
走廊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挂画,林德指指最开头的画像介绍道:“这就是初代罗斯男爵。他建立了哈夫罗斯小镇,发展鲜花产业,非常受人民爱戴。我们这些继承人都只是在追赶他。”
“那为什么叫哈夫罗斯呢?”唐晓翼质疑。
林德耸耸肩:“历史无从考究。或许另一半属于男爵夫人或当时的君主。称呼一代代传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一幅幅画像闪过,倒数第二幅是一名山羊胡子的罗斯男爵,暗棕色的双眼诡异地望向来人。
画框下的小牌写着“斯科普”。
这幅画似乎和斯科普本人一样不受欢迎,画框上满是灰尘和裂口,更有一道长长的豁口横跨画布。
“这是……?”地板忽然有了粘性,小伙伴们走不动路了。
林德和林非亚不约而同地别过头。林非亚在看走廊另一侧,林德则轻轻地拍拍他,试图让他转过来。
“好吧,孩子。”尝试无果,林德叹了口气,简洁地说,“上一任罗斯男爵,嗯,犯下了极大的罪行。如果不是顾及传统,我一上任就想把他的画像撤下来,扔进火里。”
轻微的抽气声响起。林非亚一声不吭,但莫名其妙变成了目光焦点。
冒险队似乎希望他开口补充些什么。他只得开口。
“我划的。”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唐晓翼差点给他竖起大拇指。可惜时机不太合适,他礼貌地保持了沉默,跟随男爵来到大厅。
“请坐吧。想喝点什么?”
安置好众人后,林德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对林非亚说:“你的朋友似乎都具有好奇的可贵品质。你想不想让我来告诉他们?”
林非亚猛地看向他。
“我猜,即便我不提,他们也会自己调查。那次审判可不是机密,我们总归比道听途说的媒体了解得准确。”
确实,希燕已经拿出手机了。
林非亚叹了口气,站起身:“他们也是破谜小队,确实会这样……麻烦您说吧。”
“非亚?”不顾林德的呼唤,林非亚假装自然地走上楼梯,突然间对曾经的家充满了探索欲望。
是的,男爵府。他也曾住过。
林德双手交叠,表情沉重。羽之冒险队跟着严肃起来,纷纷挺直了背。
“好吧。那件事有很大一部分该归责于我。”林德终于开始讲述,他的声音轻微颤抖。
“哈夫罗斯常年开展慈善事业,接纳各地的孤儿,就像林非亚。那时他的名字还是亚当……”
——
四岁那年,亚当显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
他能够流场地说出个人信息,背下冗长的赞美诗,复述每位大人的衣服款式,记住和每位朋友的相处细节。
他似乎把这座小镇刻进了脑子里,像是为此而生的天使。
当然,那是玩笑,人们把这种表现叫做“超忆症”。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知道他的感受,但我鼓励他说那是上天赠与他的礼物。
我们从彼此身上学会了爱。
十岁那年,罗斯男爵也发现了他的能力。他被选为继承人,搬进男爵府。
噩梦开始了。
——
林德慢慢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脑袋正在燃烧。所有记忆都不受控制地往外跑。大到墙纸颜色,小到地毯污渍,一切熟悉或陌生的东西都向他扑来。
为什么?十岁到十三岁的记忆明明很混乱,为什么他还能想起那么多?
不远处,某扇房门悄悄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乌黑圆润的眼睛。
——
我满心不舍,但我必须这么做。这对我们都好。
几个月后,我第一次去探望他。他紧张地对我微笑,过长的衣袖和裤脚挡住了每一寸皮肤。
我离开了。
几周后,我第二次去探望他。他开始沉默,似乎变回了小时候的“天使”,没有命令就不说话。
我离开了。
第三次,第四次……
我直觉有什么坏事在发生,我越来越频繁地拜访男爵。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一支破谜小队前来参加一年一度的花会。与你们稍有不同,那是一批夕阳红……不是,是经验丰富的老冒险家。
其中一名女士拜访了男爵府。然后,她们揭穿了繁荣下的阴谋——
没有待领养的孤儿,只有卖不出去的孩子。小镇中隐藏着一起大型儿童拐卖案!
最令我恐慌的是,这起案件的幕后主使被证实。是罗斯男爵本人。
——
林非亚受惊地一个小跳,和门背后的男孩面面相觑。
轰鸣的大脑忽然安静下来,就好像那十辆火车不愿意碾到孩子似的。林非亚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
手环没有警报。
“你好?”他轻声说。
五六岁的孩子迟疑地眨了眨眼,然后把门推开更多,这样两人都能看到对方全身。
林非亚的目光扫过他的马甲和短裤。衣服很精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他没有任何伤口。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
林非亚再接再厉,主动靠近了一步,向他伸出手。
“你是罗斯男爵的孩子吗?”他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你叫什么?”
——
证据来自于被救出的亚当。
他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由于自我保护而紧闭着嘴,看上去麻木得忘掉一切……
但他没有。罗斯男爵尝试了整整三年,最终没能毁掉他。破迷小队不仅找出直接的交易记录,还发现满满一个房间的残忍工具。他们用了鲁米诺试剂。
整个小镇沸腾了。
高呼正义的人们将男爵府团团包围,确保斯科普无法逃脱。他们还抓出了人群中的帮凶,一名商人、一名打手。
三人被蒙住头,捆在圣母像前三天三夜,最终判处终身监禁。不久后,斯科普死于囚犯暴动。
即使听到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我也没有加入欢呼。
亚当,我遭受创伤的孩子,我没能保护的孩子。他选择改名换姓,离开哈夫罗斯小镇。
我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今天。
——
“……亚当。”
男孩轻声说。
房间中满是盛放的天堂鸟,他的脸上是天使般完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