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的目的是寻找秘境珍宝?你们觉得哈夫罗斯会有线索?”
小伙伴们用力点头,全都放下热茶,投来期待的目光。
Halfrose,音译是“哈夫罗斯”,意译是“一半是玫瑰”。rose也可用作姓氏,“一半属于罗斯”。
林非亚继续前又作了一次深呼吸。
“哈夫罗斯是鲜花的小镇,尤其盛产玫瑰和天堂鸟。”他慢慢组织语言,“那里每年都会举办花会、插花展览,邀请各地游客参观并评选。今年的花会快开始了,第一名会获得男爵授予的珍宝。”
“等等,男爵?”唐晓翼竖起耳朵。
“没错。你们应该能查到哈夫罗斯最早是男爵的封地。虽说现在已经废弃世袭制了,但人们还是会称呼镇长为罗斯男爵。”
“好怪。”“好酷!”伊戈尔和飞飞异口同声。
林非亚笑了笑,转向唐晓翼:“那只是一个称呼,类似‘少爷’那种。我听说唐家是个大家族,有人这么叫你吗?”
唐晓翼嫌弃地吐吐舌头:“我可没有这种上世纪的恶趣味。”
其他人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的恶趣味还少吗”,并且冲林非亚挤眉弄眼,确保他收到了暗示。
希燕边听边查电脑,忽然说:“看,现任哈夫罗斯小镇的镇长名叫‘林德’。”
唐晓翼注意到林非亚怔住了。“你认识他吗?”
“他……我,嗯,我认识他。”林非亚震惊地停顿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继承了男爵称号?太好了。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见他,或许还能提前看看那件作为奖品的珍宝。”
“好耶!拜托了!”小伙伴们立刻欢呼起来。
狼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曾经生活在那里的孩子,却连镇长更换都不了解。他在刻意回避哈夫罗斯小镇?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兴奋的小孩们更加顾不上喝茶了,林非亚自己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唐奶奶邮寄给他的茶叶,入口清香,回味无穷。林非亚很珍惜。
放下茶杯后,他发现几人已经从“怎么取得花会第一”快进到了“现在立刻去坐飞机”。
林非亚忽然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对了。出发之前,我们最好再深入了解一下彼此。唐女士说你们和我很像。你们有什么……问题?”
“问题?”飞飞呆萌地歪头。
林非亚试图比划:“就是,阴影?恐惧症?某些个性?我不知道,我得做好准备,提供你们可能需要的帮助,就像你们今天帮了我一样。”
噢。希燕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脸上不由露出奇怪的神色。
她看向伊戈尔,对方的嘴角同样在抽动。
唐晓翼转头挨个进行目光交流,三位伙伴小幅度点了点头。
唐晓翼露出一抹坏笑。“好的好的。问题嘛——”他流利地报菜名,“我有渐冻症,伊戈尔是先天性心脏病,希燕是HIV,飞飞是败血病。”
飞飞同情地看着林非亚逐渐空白。
唐晓翼说完后,足足半分钟林非亚都没开口,像是宇宙猫猫思维升华了一样。
他研究着茶杯,同时用余光偷瞄唐晓翼。他确实是队长吧?这是玩笑吧?这些可都是绝症啊。嗯?
坏了,这小孩该死的非常认真。
“林非亚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唐晓翼假装老师打趣他,“没关系,我们可以提供一手解答,保证详细真实。”
林非亚缓慢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回过神后,表情瞬间变成三分惊恐三分同情四分不赞同。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起身推开椅子,同手同脚地退到门边。
“我——我得再打个电话。抱歉。很快回来。”他消失在走廊里。
随后狼王就听到他以1%音量大喊大叫:“您没说他们是绝症患者啊。您没事吧?他们的赞助者知道吗!家长呢?!”
它的项圈被飞飞拽了一把。
“洛基洛基,可不可以转述一下?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
“别捉弄他,飞飞。别学晓翼。”
唐晓翼笑得很欢乐。
林非亚真的震惊到了,很难想象这四个小孩顶着绝症四处乱跑。与他们相比,他的问题简直是毛茸茸的小烦恼。
然而唐雪女士过分平静,机票都已经定好了。
她老神在在地说:“该知道的都知道。现在的小孩主意很大,我们只能尊重四位破谜者的选择。”
难道说,不正常的是他?
林非亚开始怀疑人生。
他回到房间里,一眼注意到敞口的行李箱关紧了,茶杯干净了,门的赔偿也付清了。他除了“谢谢”找不出别的话。
好吧,认识羽之冒险队才一小时,他竟然有点喜欢他们了。
真是混乱的一天。
林非亚再回过神时已经身处高空。他的手机里存满了各种突发绝症的应对措施,并且正给四个小孩讲故事。
“黑夜杀死灰伯劳,夜莺歌来荆棘绕。天堂鸟携故人至……感觉还有一句?”伊戈尔问道。
林非亚从记忆中翻出下文:“赞美诗由乌鸦唱。”
这是他四岁搬到小镇后流行的童谣,虽然不太顺口,但当时镇上的孩子都会唱。
他记不清十岁前后的事情,更早的记忆倒是没有问题。
希燕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意见:“明明是鲜花的小镇,童谣却在讲鸟类。这是不是其他地方传来的呢?”
唐晓翼勉强会背了,闻言突发奇想:“伯劳,夜莺,天堂鸟,乌鸦,这和‘羽之’很相配嘛。把它当作我们的暗号怎么样?”
林非亚笑了。
“这可是大人警告小孩的话。不要晚上出门,不要往花丛里跑……我猜你们肯定不会听吧。只能说,注意安全。”
“好的,鸟妈妈。”唐晓翼懒洋洋地回答,赢得了所有人的微笑。
希燕心中还有些疑虑。童谣的后半句又代表什么呢?
可惜飞机上不能联网,林非亚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希燕想了想,还是闭上了眼睛,逐渐陷入梦乡。
四周只余宁静的呼吸声。
【黑夜杀死灰伯劳,夜莺歌来荆棘绕】
【哦,小夜莺,小亚当。过来。好孩子,今天有没有看到不听话的朋友?】
【不记得了?嗯,又说谎。过来。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
【——你什么都知道】
“起床咯——”一道拖得很长的声音将林非亚叫醒。他眨眨眼,看清面前是唐晓翼。
“我们到啦,准备跳伞。”他说。
林非亚登时吓醒了。
唐晓翼很轻松就把林非亚拽了起来,顺手拨拉了一下他的手环。“开玩笑的。走吧。”
狼王跟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身体不经意地蹭了蹭林非亚。他看上去很苍白,目光到处转动。狼王猜测他大概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时隔三年,林非亚再次踏上熟悉的石板道。
花田,钟楼,雕塑,房屋。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哈夫罗斯小镇相似又不同。
“我回来了。”他轻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