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凤翎骑的尾焰已经第七次灼焦了训练场的青砖。午后的烈日把驾驶舱烤成蒸笼,汗水在座椅上洇出一道道的水痕。苗纹纹抹去淌进眼睛的汗珠,操作杆硌得掌心发红。自从知晓全部真相,她每天要比别人多练三个小时——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和其他队友的差距,也明白自己所肩负的责任,想要变得更强,唯有比别人更刻苦的练习。
"转向延迟了0.3秒。"赤焰尘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纹纹,你太紧绷了,心不静。"
场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钢千翅正单膝跪在狮鹫骑的侧翼上,检查刚刚那场撞击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坏。训练服后背结着盐霜。他的左手腕缠着绷带——高强度超负荷的训练还是带来了身体的损伤。
"大家歇会吧。"赤焰七星提来一筐甘露茶,先递给了青飘飘一瓶,龙战骑的刀刃还沾着新鲜泥土,好像和他的主人一样正淌着汗。青飘飘从钢舰骑中跳出来,接过甘露茶,已经消磨了许多的大小姐的"娇气"此刻又有些冒出来,瘫挂在星仔身上,连小脸都垮了下去。
银虎骑的引擎第三次过载,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暑气令人窒息。铠甲神也跳出驾驶舱,依靠着车身,现在这种强度倒是让他想起来从前在底下赛打黑赛的日子...
铜角王和钢甲炮的对抗早就变得有些绵软无力,操作更是显得迟钝滞涩。
紫云金甲看着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在状态的队友们,不禁有些担心。
"都停下。"赤焰尘风的声音惊飞了竹林间的山雀。老人拄着木杖从观测台走下,"山神庙会要开始了。"
乌甲威龙从龙战骑底盘下滚出来,脸上还沾着机油:"您是说那个三年一度的祭典?"
"训练讲究张弛有度。"老人看着疲惫不堪的孩子们,用杖头敲了敲苗纹纹还在发抖的小腿,"你们也该休息休息了。"
"好耶!"
钢甲炮和铜角王击掌的声响惊起更多飞鸟。青飘飘一下子瘫倒在地,全然忘了形象管理。紫云金甲望着西天火烧云,钢之城没有庙会,这种新奇让他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太好了!这下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喂,我说你们几个外来户,都还没见识过我们山茶村的庙会吧!这次就让我乌甲威龙和纹纹星仔带你们开开眼!"得到爷爷的准话,乌甲威龙立刻开始上蹿下跳。
暮色下,一群少年们嬉闹着,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庙会和放松的期待和愉悦中,短暂地忘了伤痛,做了一回普通的孩子。
陆续回到房间休整,苗纹纹发现窗台上多了个油纸包。山茶蜜饯的甜香里夹着张字条:"补充糖分有助于缓解肌肉酸痛——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车手。"
她愣了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拈起蜜饯咬了一口,甜腻的糖霜粘在唇角,化在心头。廊柱后的阴影里,钢千翅把玩着石子,弯了弯唇,眼里满是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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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前夜,山茶村下了一场小雨。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湿润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苗纹纹站在窗前,将长发编成一条精致的鱼骨辫。
"纹纹!快下来!"乌甲威龙的声音伴随着锅铲的碰撞声传来,"铜角王已经吃了三碗粥了,再不来什么都没了!"
苗纹纹笑着摇摇头,又大声回应了哥哥的催促。
餐厅里热闹非凡。铜角王正如乌甲威龙所说,正往第四碗粥里加腌菜;钢甲炮在一旁不甘示弱地往嘴里塞着馒头;青飘飘和赤焰七星头碰头地研究庙会地图;铠甲神和紫云金甲则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骑刃王驾驶技巧的意见。
"纹纹,坐这里。"钢千翅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桌上已经摆好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
苗纹纹刚坐下,钢千翅就凑过来低声道:"辫子很好看,新学的?"
她耳根一热,点点头:"嗯,谢谢..."
"很适合你。"钢千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她的辫尾,又惹得苗纹纹红了脸。
乌甲威龙突然挤到两人中间:"喂喂,你们两个别偷偷摸摸的!钢千翅你离我妹妹远点!干嘛还动手动脚的!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手呢!?"
钢千翅有些不满地收回手,睨了威龙一眼,"切。"
"嘿,我说钢大木头,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活宝。""你说谁是活宝?""谁搭腔谁就是。"……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苗纹纹适时出声阻止,"好啦好啦,哥哥,钢千翅,你们别吵了,等会不是还要挂灯笼吗?"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今天算我放过你!"说话间,乌甲威龙已经跑出门蹿上房梁,把红绸灯笼挂得歪歪扭扭。
看着这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的哥哥,苗纹纹弯弯眉眼,笑了起来。
钢千翅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向纹纹发出邀请,"他们都出去做准备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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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会要持续三天呢!"紫云金甲展开地图,和铠甲神凑在一起研究,卷轴上标满了各种记号,"酉时三刻的傩戏、戌时的焰火巡游......"
"先管管这个!"铜角王举着裂成两半的木勺从厨房冲出来,"谁把我熬糖画的勺子掰断了?!"
屋檐下的苗纹纹轻笑出声。悬在房梁上的银铃随着微风叮咚作响。赤焰尘风特许的休沐日让整个山茶村都雀跃起来,连赤焰七星都早早给龙战骑系上了祈福红绸。
挂完灯笼,乌甲威龙抱着一摞刚写好的"特价茶饼"招牌,差点撞上正在调试重炮骑的钢甲炮——经过青飘飘的改装,重炮骑的两个"炮筒"今日即将一改从前的装饰作用,发射出有史以来的第一炮——礼炮烟花。
"让让!让让!"他手忙脚乱地避开飞溅的机油,"这可是我花了大功夫才做好的,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钢甲炮从重炮骑里探出头:"就你这破招牌,还没我新装的烟花发射器值钱呢!"话音未落,一发紫色烟花直冲云霄,炸出个龇牙咧嘴的鬼脸。
"你们两个!"青飘飘从钢舰骑上跳下来,发梢还粘着彩带,"再捣乱,今晚都别想吃烤鱼!"
赤焰七星憋着笑递过螺丝刀,被青飘飘瞪了一眼,连忙低头假装研究龙战骑的涂装。铠甲神默默把银虎骑挪到安全距离,紫云金甲则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战场",以免被大小姐的余威波及。
苗纹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正捧着刚出炉的山茶酥,香气顿时吸引了所有人。钢千翅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精准地截住了差点撞上石阶的少女。
"看路。"他顺手抽走一块山茶酥,清甜的香味绽放在味蕾,"好吃,手艺不错啊。"
"谢谢你,钢千翅。"扑闪了一下睫毛,苗纹纹认真地盯着他,"好吃的话你就多吃点,我做了很多。"
"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走走走,我们出发,先去村主道上逛逛!"乌甲威龙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调动了所有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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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两侧的灯笼树全系上了祈愿符,糖炒栗子的甜香混在晨风里。乌甲威龙左手糖画右手糍粑,正和卖藕粉的阿婆讨价还价。赤焰七星被青飘飘拉着试戴狐狸面具,钢甲炮和铜角王为射箭摊的彩头较上了劲。
"想要哪个?"钢千翅停在套圈摊前。彩陶烧制的小动物模型在阳光下泛着釉色光芒。
苗纹纹摇头:"算了吧,我就看看....."
"老板,十个圈。"青年已经抛给摊主碎银。竹圈破空声接连响起,各式小摆件接连被套中。当最后竹圈堪堪挂在一只小凤凰的尾羽上时,摊主的脸已经绿得像未熟的青梅。
没有要其他的,钢千翅只拿了那只小凤凰。
"给。"钢千翅把那只小凤凰模型放进少女掌心,陶土还带着他的体温,"物归原主。"
花灯铺前,铠甲神的手刚伸向其中一个金翅鸟灯,就碰到紫云金甲正同样伸过来的手——两人显然同时看中了最后的花灯。看摊的孩童眼睛滴溜一转,突然指着铺面顶端的靶子:"射中红心者得!"两人略微一顿,对视一眼,不甘示弱的都拿起了弩机。
吃完东西,乌甲威龙又举着喇叭吆喝起来,挥舞着他的招牌宣传特价山茶酥。
铜角王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个提线木偶,正玩得不亦乐乎。
"幼稚。"钢甲炮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棉花糖却诚实地膨胀成云朵状。他刚咬下一口,就被铜角王拉着尝试他的"新宝贝"。
青飘飘和赤焰七星停在糖画摊前。"要这个。"她指着晶莹剔透的龙形糖画,眼睛却瞟向旁边的小凤凰。赤焰七星挠挠头,掏出双份铜钱:"都要 。"
苗纹纹被香气引到汤圆摊,老板娘正是她熟悉的阿茶婶。"小纹纹今天真俊!"老人笑眯眯舀起浮动的白玉团子,"红豆馅的,多加勺桂花蜜。"
她刚要接过,视线里却伸来一只手,抢了先。"烫。"钢千翅不知何时出现,掌心里躺了块咸蛋黄派,"红豆馅甜腻,配这个刚好。"
苗纹纹轻声道谢,天空突然炸开万千流火——钢甲炮偷偷启动的烟花系统,绚烂的烟花铺满了天幕。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是铜角王不小心骑撞翻了彩绸架,紫云金甲和铠甲神正在努力维持秩序,防止事故,青飘飘身姿矫健地接住差点跌倒的小孩。赤焰七星手忙脚乱地和铜角王帮忙摊主收拾,乌甲威龙还在见缝插针推销他的"防撞茶饼"。
混乱中,钢千翅拉着苗纹纹躲进茶神殿。供桌上摆着新鲜的山茶,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苗纹纹还在发懵,"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不去帮星仔哥他们吗?"
钢千翅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坐下,"他们太吵了,还是这清净。放心吧,有铠甲神和紫云金甲那两个家伙在,他们出不了大问题。"
苗纹纹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道理,便也挨着钢千翅坐下了。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织出流动的暗纹。她小口吃着汤圆,突然发现钢千翅的耳钉换了样式——是枚小小的狮鹫,羽翼却镀着凤凰金。
"看够没?"他突然转头,眼里噙着熟悉的戏谑,"这个可是限量款。"
苗纹纹呛得满脸通红,钢千翅大笑着拍她后背。笑声惊起梁间栖息的燕群,振翅声混着远处飘来的山歌,将这一刻酿成最甜的酒。
钢千翅没再逗她,静静等苗纹纹吃完了汤圆。"走吧,我们出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果然,一切已经恢复了秩序,乌甲威龙先看见他们两个,跳着朝他们挥手:"喂!你们俩去哪了?正找你们呢!快跟上,我们一起去放花灯!"
两个人对视一笑,默契地隐瞒了今夜故意偷偷溜工的"小秘密,奔向队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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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河灯顺着山溪漂成星河。
一行人陆陆续续放了灯,,许下各自最虔诚的愿景。
苗纹纹蹲在青石边,看钢千翅手中的莲灯晃晃悠悠追上她的灯。两盏灯缠着红绳,在漩涡里打了个转,又并肩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