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绿已经漫到脚踝，苏念的丝袜被腐蚀出蛛网状的破洞。顾沉突然拽着她扑向保险柜，监控带在混乱中卡进转轴缝隙，画面定格在林沐晴父亲擦拭针管的特写。戒指从苏念指缝滑落，铂金戒圈在水泥地面敲出清越的颤音。

"内壁刻的不是日期。"顾沉染血的手指突然扣住她手腕，"是经纬度。"

通风管传来金属撕裂的，六根激光束同时射向坠落的位置。绿雾被高温灼出空洞，露出地面上用血绘成的模糊地图。苏念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视网膜残留着刚才惊鸿一瞥的刻痕——"34°N,108°E"被血染得发亮，正是暖暖最后出现的那家酒店坐标。

林沐晴的尖叫突然在广播里变调："拦住他们！"天花板突然塌陷米，钢筋擦着顾沉的后背砸在保险柜上。飞溅的火星点燃了飘落的文件，燃烧纸灰中，苏念看清顾沉用断指在血地图上又添了道标记。

"地下二层冷库。"他的声音混着血腥气喷在她耳畔，"那晚我被反锁前，看见服务员推着餐车往那边。"

通风口喷出的绿雾突然变成红色，警报声得档案架剧烈摇晃。苏弯腰去捡戒指的瞬间，顾沉突然闷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左肩胛骨钉着截钢笔，墨囊里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漆黑。

"林沐晴父亲的见面礼。"他扯出钢笔时带出一串血珠，金属笔尖已经弯曲成诡异的角度，"三年前扎在我手机里的同款。"

苏念的指尖刚戒指，整块地板突然倾斜。倾斜的档案柜阴影里监控带突然又开始转动，这次里是林沐晴正在酒店签单。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正点在暖暖的签名上方，而镜头角落，餐车下层隐约露出半截蓝白条纹的布料。

激光束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有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嗒声。顾沉着苏念滚到墙角时，她摸到他后背黏腻的伤口——那些凹凸的伤疤此刻正诡异地发烫，像激活的电路板。

"别碰！"他嘶哑的警告晚了一步。苏念的掌心刚贴上他肩胛骨，面墙突然亮起幽蓝的投影。林沐晴父亲的脸占满半个房间，他正在撕碎某份文件："...证物已经处理干净..."

顾沉突然剧烈颤抖，断指在墙面留下鲜红轨迹。投影画面随之切换成医院走廊监控，日期显示是暖暖失踪后第三天。画面里年轻的顾沉正把染血的U盘塞进值班手里，而走廊尽头，林沐晴的父亲带着四个保镖快步走来。

"那晚我逃了七条街。"顾沉的声音像砂纸磨生铁，右手死死按住左臂突然爆血的旧伤，"最后还是被他们截断右手的无名指。"

苏念的呼吸凝滞在胸腔。投影上的日期正是顾沉突然取消他们周年旅行的日子，而此刻他左臂伤口里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半截金属反光的微型存储器。

广播里突然响起林沐晴父亲气急败坏的吼叫："启动二级清除程序！"整个房间的地板开始波浪状起伏，顾沉扑过来用身体护住苏念的刹那，他臂伤里的存储器弹射出来，叮地撞上戒指。

两件金属相撞迸发的火星里，投影画面突然跳转到酒店地下车库。这次画面里的顾沉满脸是血，正用领带捆住不断渗血的左手，而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半支残留着粉色液体的针。

当年没给你的周年礼物。"顾沉的声音混着地板开裂的轰鸣，他染血突然插入自己左臂伤口，硬生生扯出整条存储器，"现在补上。"

存储器接触戒指的瞬间，整面墙的投影炸成雪花噪点。在令人牙酸的电流声中，苏念突然听见的声音："...沐晴果汁..."录音背景音里，杯盘碰撞声中藏着林沐晴带笑的语："...沉哥马上就到..."

顾沉整个人僵成雕塑。地板塌陷形成的深渊里，存储器开始自动播放第二段录音。这次是林沐晴父亲压低的声音："...等顾沉看见那丫头衣衫不整的样子..."背景里有重物倒地的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声。

"那天饭局我被灌了掺药的酒。"顾沉的断指在念掌心划出颤抖的弧线，"赶到酒店，消防通道全被反锁..."

广播系统突然爆出尖锐的啸叫，盖住了录音最后的关键部分。倾斜的档案柜轰然倒下，顾沉推开苏念的力道让她撞保险柜凹陷处。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她看见存储器正在融化，而顾沉正撕开衬衫下摆。

"当年没能给你的证据。"他把浸血的布条缠上存储器勒紧结正好压住暖暖工牌上的血迹，"现在..."

整层楼突然垂直下坠，失重感苏念的胃部绞紧。在自由落体的三秒里，她看见顾沉后背的伤疤全部亮起幽蓝微光，组成完整的电路图。存储器接触到他脊椎位置的疤痕时，整栋建筑的供电系统突然恢复。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苏念看清了顾沉血肉模糊的后背——伤疤根本不是摩斯密码，而是用激光刻进去的微型接收器阵列。此刻正随着存储器的接近，像呼吸般明灭闪烁。

"抓紧！"顾沉在电梯井般的下坠中抓住她的手。存储器与戒指再次撞时，所有投影仪同时对准他们，在漫天飞舞的灰烬里投三年前酒店监控的完整版本——

年轻的顾沉踹开消防门冲进走廊，而画面角落，暖暖正被服务员架着往货梯方向拖。林沐晴的父亲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和今天档案室里一模一样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