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断断续续的水滴声从章鱼堡走廊传出,如同濒死的鱼,血液顺着伤口滴下。
“是谁洗漱完没拧紧水龙头吗?”皮医生刚刚对最后一条没有被感染的小鱼做完检查,刚走出医疗室,正要去找巴克队长报告检查结果,却被水滴声扰的有些心神不宁,由于长时间精神紧绷,皮索现在的脾气不太好,这迫使他一点一点地向卫生间走去。
“是谁没拧紧……我的小乖乖啊……”
皮索正抱怨着,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再看到的一幕:
呱唧正用胳膊支撑着,站在洗漱台前,头上血液和水混在一起,沿着脸和头发流了下来,滴到洗漱台上,镜子碎裂,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额……呱唧?”皮医生小心地试探,“你……还好吗?”
呱唧僵硬地转过头,面向这只小企鹅。他的眼神空洞,如同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毫无生机可言。
“哦天哪——呱唧!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恍然间,呱唧回神。他看了看皮医生,又看了看镜子碎片中的自己。“嘶——哦,抱歉伙计……”呱唧的大脑被迟来的疼痛所占据,“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过,不用担心……”
他尝试着用笑容掩饰过去,但强烈的疼痛感正用力扯着他的神经。眼前有些发暗,带着一种扭曲的压抑的空间撕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扶了扶发昏的头,呱唧蹲了下去。
“皮医生,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
“当然可以,来吧。”
小企鹅轻轻扶起橘猫,缓缓向医务室移去。
医务室的门,在呱唧的尾巴轻拂过门框后缓缓闭合。
“呱唧,你什么时候打碎镜子的?你这可伤的不轻啊……”皮医生手中捏着镊子,正一点点的将呱唧伤口上的碎片夹出。“医务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额……大概是你打开门的前二十分钟左右吧?”呱唧在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刺激下,本来浑浑噩噩的头脑现在不是一般的清醒,“当时,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幻觉?”
“嗯……”呱唧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我好像看到,镜子里的另一个我,嘴角勾出诡异的笑容,口中还流着鱼的血——‘我’杀死了一条鱼……”
“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诡异的笑声,我尝试过捂住耳朵,可是没用……最后,我承受不住了,只好撞向镜子……”
“……”
“额……皮医生?”
“皮医生?”
“哦抱歉,呱唧,”皮医生回过神,“我只是在想,谢灵通对病毒的最新研究。你的症状和研究报告上的症状很相似。”
“好了呱唧,现在你只需要休息一下,我去替你给队长请假……”
“不必了。”
“队长?”
皮医生有些惊奇,队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看皮医生你这么久没来向我报告情况,就来看看你。看到你在给呱唧包扎,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了。”巴克稍作解释后,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呱唧,还好吗?”
“我很好,队长!”
“嗯,你好好休息吧。”随后队长转过头,正视皮索。
“皮索,报告今日检查情况。”
“报告队长,目前为止,鱼儿们没有出现感染症状。”
“好,你去休息吧。我来把呱唧带到卧室。”
“好的……麻烦你了,队长。”
“嗯。”
在半小时后,巴克轻轻地放下背上的呱唧,为他盖好毯子。
“谢谢队长,早点休息。”呱唧回馈给巴克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会好的很快的!晚安队长。”
“好,好好休息养伤吧,呱唧。”巴克微微一笑,慰问几句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侧耳倾听,呱唧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确定了呱唧睡着后,他来到书桌前,在日志上补充一句:
“呱唧可能感染k22504病毒,仍需隔离观察。”
放下笔,巴克望向舷窗外,本该是蔚蓝的海水,现在已然浑浊不堪。
“不知今晚有没有月亮……”
巴克队长起身,确保所有队员都已睡下,他独自来到基地总部,调为手动驾驶上浮。浮上海面,玉盘被污秽团团围住,如同困在笼中的鸟。
巴克望着月亮,不禁失声,从眼角留下一颗晶莹,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一颗被黛色所绕的北极星般,尝试在黑夜中挣脱束缚,指引前方的道路。
“在赏月吗?”
清纯的男大学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是谢灵通。
“……算是。”巴克低下头注视着黑暗的平静的海平面,“你怎么还没睡?”
“研究有最新发现,队长。”
“什么?”
“感染病毒者,小腹处会出现裂纹,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纹会逐渐蔓延到脸上,”谢灵通从章鱼平板调出照片,“这似乎是哺乳动物特有的,其他的动物……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新症状。”
“当裂纹蔓延至眼角时,这个感染者就已经没救了,他就会在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物中死亡。”
“……”巴克沉默了,他曾想过,这次困难很棘手,但没想到那么棘手,虽然海里哺乳动物很少,但是如果哪条小鱼感染了,很难及时发现,队员们虽然大多是哺乳动物,但是皮医生、章教授和植物鱼们不是啊,如果感染,得不到及时救治,就……巴克不敢再想下去,他转过头,询问谢灵通:
“发现救治方法了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谢灵通悄悄攥了攥手中的衣角,“疫苗还没研发出来,但是我发现,极地生物的血清可以抑制病毒的活性……”
“用我的。”巴克义无反顾地站起,“没必要抽皮医生的了,还有……”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就知道。谢灵通如此想到,他清楚队长的性子,他永远都在用行动证明“保护”,唯独不足的是,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
“队长……”
“谢灵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巴克队长深吸一口气,“但是,我是队长,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也只能由我来做。”
“皮医生还年轻,我们也不能麻烦别人,所以……”
“我是最佳人选……”
“可是!”
“谢灵通……执行任务!”
“……是,队长。”
可是,这个方案副作用如此之大,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谢灵通望着巴克的背影,那是多么的高大啊……浸在了月光之下,停在了海平面与天际的中心交接点。
他转身回去,回到章鱼堡内部,他冷不丁的说:“偷听够了吗?”
从暗处走出几人,是其他队员。他们都没睡,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偷听到了。
“谢灵通!你为什么不阻止队长!”呱唧拽着谢灵通的衣领,低吼着,眼里却是满是泪水。
“呱唧!不要激动!”
“我……”谢灵通偏过头去,可渐渐的,他感到衣领被松开,“呱唧……”
呱唧不再说话,他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沉默,充斥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他们知道,都知道,想劝动队长,这是不可能的,他只要做出决定,想让他放弃,几乎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
“我们先回去,不然该引起队长怀疑了。”章教授慈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其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们有时间再一起挑个地方说,现在先回到各自的房间吧……”
队员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章鱼堡外,海浪轻轻拍打着海面,激起一点一点的浪花,章鱼堡内,谢灵通更努力地研究病毒,皮医生再次检查所有医疗设备,呱唧轻抚着之前和巴克一起研究过的地图,章教授反复翻着有关病毒的书,突突兔研发最新的隔离装置,达西西翻看着从前的照片,小声啜泣着。
今夜,一夜无眠。
(壹.月下独坐泪尽流,潮起众唱苦涩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