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青
杨鹤青阿爹
杨旭绾绾,去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去一趟了
话音落定,鹤青怔怔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融在长廊尽头。年幼的她尚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近日的父亲已然不同——那种熟悉的平和温润不再,连战场上素来令人敬畏的杀伐果断也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悲痛,如阴云般笼罩着他全身。一旁的沈柚默然无言,只是缓缓蹲下身,手掌轻柔地抚上鹤青的小脸,指尖传递出复杂又难以言喻的情绪。
沈柚绾绾乖,去找哥哥好不好
杨鹤青我知道了,阿娘,阿爹他…怎么了
沈柚你…阿爹他,失去了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绾绾长大了就会理解你阿爹了
杨鹤青我知道了,那我去找哥哥了
书房中,杨鹤佑端坐于桌前,手中轻握一卷书册,身旁堆放的是连鹤青都已翻阅数遍的兵书与圣贤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静谧得仿佛能听见书页微颤的声音。鹤青悄悄探出脑袋,乌黑的眼珠闪烁着狡黠与好奇,心中暗自期待哥哥是否会察觉她的调皮。然而,她未曾料到,杨鹤佑早已从书卷的余光中捕捉到了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嘴角悄然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杨鹤佑绾绾,别晃你的那颗脑袋了,说吧,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鹤青哥哥聪慧,阿爹让我们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去一趟
杨鹤佑多谢绾绾夸奖了,绾绾这次出行哥哥要提醒你一句,到了地方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也不要笑
望着哥哥突如其来的严肃神情,即便平日里向来不拘泥于形式的鹤青,也能察觉到此次出行的不同寻常。她凝视着哥哥,只默默地点头,未曾多言。
这次出行,显然是一向行事果断的父亲临时起意。他只是匆匆与府中的管家交代了几句,又嘱咐了平日里信任的几个下人,便带着十名护卫和他们一道启程了。光是准备的行礼,就已经装满了两大车,其中多半是些名贵的补品。鹤青表面上总是一副对周遭琐事漠不关心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心里如明镜一般——毕竟,作为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女子,她的敏锐与洞察力早已深藏于骨血之中。
幽州与兖州奉命出兵,直指陈都,本以为是一场势如破竹的征战,却未料战局胶着,每一步都似在泥沼中挣扎。幽州魏家在这场血战中折损惨重,尸骨累累,鲜血染红了疆场。据传,在最为紧要的关头,乔家兵马竟突然撤退,使得本就濒临崩溃的魏家防线彻底崩塌,犹如狂风骤雨中的孤舟被巨浪吞没。父亲与幽州魏家的魏经乃是多年生死相交的挚友,然而攻打陈都之际,他恰好前往且兰考察农桑事宜,未能及时得知战况。待消息传到他耳中时,已是风云骤变、局势不可挽回之时。他当机立断,调遣益州三支精锐军队星夜驰援,却也心知肚明——千里奔袭,胜负难料。而今,援军尚未传来捷报,父亲却已动身亲赴前线,那背影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他的沉默让鹤青与鹤佑隐约明白,或许他早已预见了那无法逆转的结局。
杨鹤青阿爹,魏家伯伯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平安安的与你相见的
杨鹤佑是啊父亲,魏伯伯他们身经百战的一定可以化险为夷,再加上父亲你连夜派出的精锐,他们说不定正等着你同喝庆功酒
沈柚沉默着,只是静静凝视着杨旭,然而她的手却在不易察觉的地方轻轻为他按摩,指尖传递的温度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慰藉。她希望能借此抚平他眉间那抹紧锁的褶皱,即便心中早已对魏家祖孙的命运做出了残酷的定论。可即便如此,心底深处依然藏着一丝微弱而倔强的期待,如同黑暗中摇曳未灭的灯火,不肯轻易熄灭。
杨旭绾绾,穆穆,父亲也希望是同你们说的那样,可是据传来的消息,魏家祖孙三代怕是无一幸免,唯有次子魏劭躲过一劫,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听着杨旭的话,母子三人陷入了沉默。鹤佑与鹤青对视一眼,彼此无言。他们心里都明白,那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必定历经了无数艰辛。从益州到渔阳,便是最快的路程也需十日,可父亲竟在短短五日内赶到。尽管他眼中满是疲惫,但在望见魏府大门的那一刻,眼眶中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地涌动。只是,现在还不是落泪的时候。身后的鹤青与鹤佑凝视着这座显得格外凄凉的府邸,心头不由为魏家的命运升腾起一阵悲凉。